文/龙毅鹏

2025年12月24日晚9点30分，我突然接到城步苗族自治县一位朋友的告知：“晚上9点45分，央视一台《中华古树》栏目组将会播放城步县长安营镇大寨社区的城步杉树王。”当时我正在参加政协邵阳市第十三届五次全会，来不及收看直播。后来看到成片，却发现其中并未出现我的采访镜头，也未呈现当地敬献五谷、打油茶等民俗画面，而是以侗族歌舞、巡山防火等场景为主，唯一出镜的受访者是中南林业科技大学的古树保护专家。遗憾之余，又不禁回想起那次难忘的央视采访……

2025年9月9日早上，市林业局副局长刘勇来电，说受局长委托转告，央视正在城步拍摄“湖南杉树王”纪录片，记者希望我前去接受采访。我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这跟我档案馆馆长有啥关系呢？”刘勇解释道，因我曾撰写过一篇抢救该树的文章，希望我作为亲历者接受采访。我虽感意外且工作已排满，但刘勇再三说明这是省林业局的意思，最终商定从长沙出差回来赶往现场。

于是，赶着在9月11日完成了省里的汇报工作。9月12日清晨，我与市林业局两位同志一同出发。前往城步，沿途变化显著——我曾在城步工作过6年，担任过副县长、县委办主任、纪委书记，20多年前走这条路，要颠簸6个多小时，如今全程水泥路面，时间缩短近半。想不到一场央视采访，又让我重温旧梦，重走“长征路”！中午时分，我们抵达长安营镇大寨社区，与央视摄制组会合，按当地风俗，主人先奉上油茶。“一碗强盗、二碗贼、三碗四碗才是客”，为表尊重，我连喝了四碗，感受这熟悉而又久违的苗乡风味。同时，又见到了那株死而复生的“杉树王”，它静静屹立，四周已设置不锈钢护栏，树下溪水潺潺，树冠在阳光下舒展，显得生机盎然。

杉树王之所以被称为“死而复生”的奇迹，源于2003年正月的那场火灾。当时，村民在树洞中点烛焚香引发大火，树洞形成风洞效应，火势冲天。我时任城步县委办主任，深夜接到命令赶赴现场，与乡镇干部、村民以及驰援而来的通道侗族自治县消防队展开彻夜抢救。大家用脸盆、水桶传水，消防车在高处喷射，但水源一度枯竭，情势危急。最后，我们组织群众在下游临时筑坝蓄水，并用黄泥堵漏，才勉强维持供水。直到凌晨近四点，大火终于被扑灭。八个月后，已被烧焦的树身竟奇迹般长出嫩芽，重生至今。

饭后，拍摄正式开始。央视团队共三人，负责人是1994年出生的河南姑娘马琛，另外两位摄影师分别来自内蒙古和陕西。马琛虽年轻，却指挥若定，从脚本到调度一手包办。听说摄制组每天清早五点就开工，夜里还要剪辑、备稿，十分辛苦。

拍摄先从侗族群众的丰收歌舞开始，十几位村民身着侗族服饰，在杉树王的场坪里围成一圈，肩手互搭，跳着庆贺丰收的舞蹈。随后便轮到我。我被安排在杉树王前面的山径上，讲述当年抢救火灾的关键细节：杉树王起火时间、抢救持续时间、灾后重发嫩芽新叶时间……马琛问得格外仔细，前后上镜两分多钟。我见只采访了一次，忐忑问要不要重拍，毕竟普通话不算标准。她却说：“不用再拍了，感觉还不错。”

接下来拍摄巡山防火镜头。三位身着侗装的男子沿小径边走边敲锣，并让一位妇女带着五六个孩子坐在路边唱山歌，这样巡山队伍经过时，镜头就更生动了。仅这一场景就反复拍了五六遍。花了一个多小时，我们在旁边观看，由衷佩服他们的耐心。

拍摄间隙，我与马琛她们合影，又聊起自己写那篇文章的初衷：十年前我曾患脑梗，重新站起来后，总想为世间留下点什么。回想在城步工作的岁月，两件事格外难忘，一件就是参与抢救“湖南杉树王”，另一件便是带领中山大学的专家教授首次赴人迹罕至的十万古田考察旅游开发。尤其是后者，历经劫难却依然挺立杉树王，仿佛与我的生命产生了某种共鸣。于是我从回忆入手，花三个月整理资料，又用两个星期琢磨结尾，总算是把一段惊心动魄的往事梳理清晰，介绍给读者们。文中我把杉树王的精神总结为“四棵树”——常青之树、拼搏之树、神秘之树、友谊之树。我请当地提供照片，还加入了两首打油诗来增强文章感染力：“邵怀两地人，共赴长安营；抢救杉树王，患难见真情”。“千年神树长安营，起死回生迈新程；苗岭侗寨齐欢颂，福泽绵延佑后人”。后来文章有幸在《林业与生态》、《湖南法制报》等媒体上刊发，读者反响很热烈。

马琛听后表示，她在来之前已反复读过我那篇《湖南杉树王抢救记》，文中那些细节让她仿佛亲临现场。她还透露，这期《中华古树》栏目由国家林草局推动，首期只选四棵古树，城步杉树王因“死而复生”的生命力而被选中。“节目现在倾向于少采访领导干部，”她说，“但您是那段历史的见证者，适合采访。”

节目在12月24日晚如期播出。我的讲述化入了解说词，并未直接出镜。最初稍有遗憾，但看到成片中以专业人士为主体、严谨清晰的叙事脉络，便也释然。

回头来看，这次“未上镜”的采访，却给了我三重收获：首先，那篇源自生命感怀的文章，竟能成为央视采访的由头，充分说明了它的史料价值，也算是自己撰写此文的初心印证；其次，时隔22年重走“长征路”，再见到杉树王在更好保护下焕发生机，也目睹了苗乡侗寨的山乡巨变；最后，借此机会重会几位老友，与老村支书、老排工们的夜谈，让我对当地木材水运历史有了新了解，为正在编纂的《宝庆码头》补充了珍贵素材，可谓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后来我陆续看了《中华古树》其他节目：茅镬古树群、冷脚古樟、功勋树、二将军柏……每一棵古树，都在诉说着生命与文明的故事。节目传递的，不仅是生态保护的理念，更是一种历经风雨、向阳而生的民族精神，这对激发中国儿女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自信心，具有重大的现实意义和深远的历史意义！那么，我的文章和讲述，能为这期节目增姿添色，于愿已足，更复何求！

写于二〇二六年元旦

（作者系邵阳市档案馆党组书记、馆长，一级调研员）

责编：昌小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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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审：曾佰龙

三审：邹丽娜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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