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良专栏｜湘潭紫苏赋

楚国良 2026-04-28 09:30:07

夫湘中灵秀，潭邑奇芳。有异草含章，承楚泽之露；垂紫云成穗，映衡岳之霜。神农尝草未录，屈子佩兰同裳。其名曰紫苏，气正而性刚。

溯其瑶姬播翠，玉女遗香。云梦泽畔，帝女衔悲，泪染青茎成紫；苍梧山外，仙娥捣药，杵落星芒化荑。故《湘中记》有载：“紫苏者，乃巫山神女鬓边紫霞所化，能通九窍，解百厄。”昔舜帝南巡，暑瘴弥林，得此叶煎饮而瘳，遂敕封“镇南仙草”。楚人采之，檐下悬枝，谓可驱疫鬼、镇宅宁。

稽其自周秦辟秽，汉唐培良。马王堆帛书载“荏”，《齐民要术》述“荏”详。潭州沃土，春分下籽，夏至分秧。喜湿耐瘠，不争陇麦之腴；畏涝憎寒，偏宜湘水之溆。宋时《本草图经》云“紫苏，处处有之，以湖湘紫背者为胜。”明清之际，湘潭易俗河畔，千畦连碧，九秋收紫。农人刈茎束把，悬于青瓦白墙，风过则香盈十里，贾客呼为“紫霞秋”。

至若杏林妙用，橘井深藏。叶散表寒，梗安胎气，子降逆痰，实堪百草之王。《肘后方》载其解蟹毒，葛洪炼丹炉畔曾栽；《圣惠方》录其愈喘鸣，董奉庐山诊脉必采。李东垣谓“纯阳之草”，朱丹溪称“血中气药”。昔潭州瘟疫，医者以大锅熬紫苏、薄荷、陈皮饮民，活人无算，至今老妪犹传“三仙汤”谚云：“家有紫苏株，郎中不上屋。”

若夫鼎鼐之术，庖厨之章。湘人嗜辣，而紫苏能化燥烈为温醇。煮鱼必佐，祛腥增鲜；烹鳝同烧，理血和中。剁椒坛内，掺紫叶而香愈烈；腊味甑中，衬青苏而腻自消。更闻古法“紫苏梅子姜”，紫叶渍盐，青梅酿露，嫩姜渍糖，三味纠缠如屈子辞章，昔曾国藩率湘军征战时，必携此物解水土之异，湘勇呼为“得胜膏”。

迨及骚客吟咏，虽李杜未尝专咏，然坡仙“紫苏熟水胜醍醐”七字，已夺造化之工。稼轩“紫苏红蓼乱秋汀”，放翁“紫苏黄独带霜收”，皆天趣自成。尤妙者元人方回：“紫苏苗老收香籽，青豆花开落半篱”，竟以农事入禅机。至若湘中竹枝词：“五月紫苏香过桥，妹采叶叶情郎挑”，则俚语含风雅，尤显此草浸淫民魂之深。

今夫世人但知辣椒霸湘味，紫苏隐若旧绅。然观其立身：不争膏腴之地，偏生瓦砾之场；不炫妖娆之色，独守沉郁之香。外紫而内青，秉离火之明而含巽风之清；味辛而性温，具坤土之厚而藏震雷之刚。嗟乎！一叶之微，而兼济药食，贯通雅俗，岂非楚人“经世致用”之道乎？故为之赋，庶几昭潭州风物之魂。

作者：楚国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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