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钱学森最高成就奖”获得者、中国科学院院士杨孟飞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记者 周磊

4月24日，第11个“中国航天日”主场活动现场，中国航天基金会将“钱学森最高成就奖”授予中国航天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第五研究院研究员、中国科学院院士、探月三期探测器系统总设计师和总指挥杨孟飞。

“钱学森最高成就奖”是中国航天基金会设立的最高荣誉，旨在奖励在航天领域取得卓越成就的科学家，一年只评一人，分量极重。

面对荣誉，杨孟飞满怀感恩：“感谢国家给我们提供了干事创业的平台，使我们有机会为航天事业尽一份力。”

算盘珠噼啪响，敲开了航天的大门

湘江蜿蜒，经岭北，入湘阴。杨孟飞的童年，便浸在这山水间。

杨孟飞的父亲是村里的会计，算盘打得噼啪响。从小，他就在旁边听、看、学，不知不觉也练成了一手“打算盘”的绝活。对数字的兴趣，就这样悄悄种进少年心中。

考大学时，他听说“计算机”这个专业，脑子里首先浮现出的是键盘。“也是两只手敲击，和打算盘好像差不多。”怀着这样的念头，他毫不犹豫地报了西北电讯工程学院（现西安电子科技大学）计算机系。

那时候他并不知道，这个“差不多”的联想，会把他推向怎样波澜壮阔的人生。

考研时，他因为对“空间”二字着迷，选择了北京控制工程研究所的空间计算机及其应用专业。

从此，湘江边上那个拨算盘珠的孩子，一脚迈进了中国航天的大门。

从大学本科生到硕士研究生，7年的计算机专业读书生涯，让他打下了扎实的基础。凭借在专业技术领域深厚的功底，杨孟飞在卫星姿态和轨道控制计算机研制方面具备的出色才能很快显现出来。工作刚7年，他就被破格晋升为“小高工”。

1992年夏天，杨孟飞第一次走进卫星发射场。他设计的三机冗余TMR/S可变结构高可靠控制计算机容错方案，即将接受实战检验。

别人紧张，他却很坦然：大量的分析、计算、原理样机实验都做过了，他相信自己的方案。8月9日下午，火箭呼啸升空，他目送卫星直上蓝天，心里想的是：这套方案一定能经得住“老天爷”的考验。果然，飞行试验证明，这种软硬件结合的容错系统，处理瞬时故障的能力极强，可靠性高。

在神舟三号飞船的制导导航控制系统研制工作中，团队遇到了一个棘手难题：实时性要求高，计算量又大。怎么办？

杨孟飞提出了采用前后台处理机任务分组、并行流水线工作的计算机结构，进一步提高了系统的安全性与可靠性，系统的主要技术指标达到或优于国外同类产品水平，为“神舟三号”的成功发射又立新功。

“打水漂”的奇迹，让飞行器从月球边一跃而过

真正让杨孟飞的名字载入航天史册的，是嫦娥五号。

2011年，探月三期工程正式立项，任务目标是实现月面无人采样返回。时任五院副院长的杨孟飞，做了一个让很多人意外的决定：卸下行政职务，亲自担任嫦娥五号探测器的总指挥兼总设计师。

月地高速再入返回，是横在团队面前的第一道“拦路虎”。与神舟飞船返回不同，嫦娥五号返回器需以接近第二宇宙速度冲入大气层，面临再入走廊窄、气动不确定性大、再入热环境恶劣、落点精度要求高等问题，是公认的国际难题。

杨孟飞带领团队迎难而上，提出空间飞行器月地高速再入返回系统方法，突破月地高速半弹道跳跃式再入返回关键技术——如同“打水漂”一般，让返回器先跃出大气层，利用气动升力减速，再二次进入。

2014年，嫦娥五号飞行试验器成功验证该技术，实现我国首次再入速度达11km/s的月地安全准确返回，整体技术达到国际先进水平。

攻克再入返回的难关之后，杨孟飞带领团队乘势而上，构建了月面无人自动采样返回探测器系统，突破了探测器系统月面采样封装、月面起飞上升、月球轨道交会对接等关键技术。

2020年12月17日，嫦娥五号返回器带着1731克月球样品，在四子王旗着陆，首次实现我国地外天体采样返回。

而在这之前，杨孟飞已经在飞控中心连续盯了20多天，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在关键的采样封装阶段，他40多个小时没合眼，和团队一起守在最前线。

嫦娥五号成功了，但中国航天没有停步。嫦娥六号即将书写新的传奇：去月球背面采样返回。

月背之难，在于未知与隔绝。着陆区崎岖不平，通信要靠中继星，探测器必须自己“长脑子”。更麻烦的是，嫦娥六号的大部分产品已经长期贮存，有的甚至超期服役。让“沉睡”多年的设备重新焕发生机，谈何容易？

杨孟飞又拿出了他的“钻劲儿”。他创新提出变转移时间的地月转移策略与逆行轨道飞行方案，解决了定时定点着陆与故障备份的难题。在月背采样环节，他带领团队设计链路自适应、策略实时重构的智能采样方案，无需地面实时干预，探测器便能高效可靠地完成封装。

针对产品长期贮存的难题，团队建立了基于最小单元的贮存保证体系，让“沉睡”多年的设备重新上岗。

最让人惊喜的是，杨孟飞带领团队提出全自主智能感知与决策等方法，研制出了世界首台月面自主智能微小机器人——“金蟾号”，并在嫦娥六号任务中成功应用，实现新一代人工智能技术在月球探测中的突破。

2024年6月25日，嫦娥六号返回器携带月背样品凯旋。该项成就先后入选2024年“中国十大科技进展”“全球十大工程成就”，并荣获国际宇航联合会最高奖“世界航天奖”。

从中国首次到人类首次，杨孟飞带着团队，把“不可能”三个字，一次次踩在脚下。

“七个为什么”追问法，只为把每个问题“抽丝剥茧”

外人看到的是荣誉和成就，身边人看到的，却是一个“死磕”到底的杨孟飞。

对新知识，杨孟飞有着近乎贪婪的渴望。为了攻克技术难题，他主动去研学热控学、机构学，甚至高温火工品专业的知识，啃下来的专业书籍摞起来有两尺多高。

“技术要吃透、产品要见底、过程要受控。”这句话，他挂在嘴边，也刻进了团队每个成员的心里。他有一个著名的“七个为什么”追问法：一层一层追问下去，抽丝剥茧，直到把问题彻底剥开理清。

杨孟飞坚信，只有过程正确，结果才会正确。在已有航天项目管理基础上，他提出航天器可信研制管理新理念，从设计、验证、过程控制到团队建设四个维度构建系统可信的框架和管理方法，为复杂航天工程提供“操作手册”。

带学生，他也是出了名的“较真”。每周尽量抽出时间去实验室，从理论学习到实验操作，逐环节对研究生进行指导。学生的功课和报告，他坚持逐字逐句修改、批注。

在团队里，他的性格也“传染”给了每一个人——踏实做事，严谨细致，以实干创造新业绩。

然而，这位站在国家航天工程最前线的科学家，心中还有一个柔软的角落——家乡。

在母校湘阴县第一中学，他是科技创新活动的指导专家。每次回湖南，他都会尽量抽出时间到学校去，和孩子们聊聊航天、聊聊科学。他希望，更多的家乡孩子能在科学梦想中找到方向。

他仍然记得，1999年神舟一号发射时，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连续奋战120天后，迎来飞船安全返回地面的好消息。当时，他第一次在戈壁滩上看到繁星点点的夜空，突然觉得特别美。对情牵太空的人来说，那是一种难得的精神慰藉。

星空浩瀚无比，探索永无止境。捧着中国航天基金会的最高荣誉，杨孟飞依然期望，为我国航天科技实现高水平自立自强再立新功。他说：“我还有更多的目标要去实现！”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里闪着光，一如当年那个在湘江边爱好拨算盘珠的少年，纯粹而坚定。

（部分素材来源于“中国空间技术研究院”公众号、西安电子科技大学官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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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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