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湖南客户端通讯员 高伟 彭艳

这消息是坐着春风来的。

4月20日，一纸通知从省城长沙传到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保靖县的大山深处：省农业农村厅公布了2025年度省级生态农场名单，保靖县盘古峰黄金茶专业合作社榜上有名。

盘古峰的茶，被“认证”了。

这世界上，时间是最公平的判官。它让一座荒山，变成了一把人人都竖大拇指的好茶；它也让一对夫妇，从满头青丝，熬出了两鬓霜白。这茶里的味道，远不只是鲜爽甘甜，还有十四年里，一个人和一座山，把“有机”两个字，一笔一画刻进骨头里的故事。

荒山有梦

故事要从2012年说起。

那一年，在城里打了多年工的石敦德，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往前，是城市的霓虹灯火；往后，是家乡那片名叫盘古峰的荒山。这座海拔四百多米的山，被针叶林、阔叶林环抱着，山下清水河静静地流。别人眼里，这是偏远；可在他眼里，这是天赐的干净。

他捧起一把土，那是板页岩风化的黄红砂土，和保靖黄金茶原产地黄金村的土质几乎一模一样。专家来了，保靖黄金茶之母张湘生老师实地勘察后，激动地说：“这里是保靖黄金茶的优势种植区域。”

石敦德的心，定了。他拉着妻子张胜翠的手说：“我们回去，种茶。”

妻子有一万个反对的理由。放着城里的安稳日子不过，回大山里开荒？可她知道，自家的男人，决定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她把眼泪咽进肚子里，跟着他，一头扎进了盘古峰。

那是怎样的日子啊。两台挖机在山头轰鸣，他们两口子就住在临时搭的窝棚里，早上天不亮就上山，晚上披着星星回来。吃的是稀饭，省下的每一分钱，都想多买一根茶苗。村里的老人直摇头：“好好的城里人不做，回来当野人。”

茶苗终于下了地，嫩绿嫩绿的，像新生的希望。可老天爷，偏要给这对倔强的夫妻当头一棒。

向死而生

2013年夏天，一场几十年不遇的大旱，像火一样烤着大地。

盘古峰海拔高，水抽不上来。那刚扎根的茶苗，一片接一片地枯黄、死去。张胜翠和丈夫挑着水桶，从山下往山上挑水，一瓢一瓢地浇，从天亮浇到天黑。可那点水，在毒辣的日头下，杯水车薪。

张胜翠坐在干裂的茶园边上，眼泪止不住地流。60%的茶苗，全枯死了。那是他们半辈子的积蓄，还有从亲戚朋友那里借来的钱，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年底，该结乡亲们的工钱了。石敦德把皱巴巴的钱递过去，乡亲们却把手缩了回去，谁都不肯要。这个在妻子眼里天塌下来都不掉泪的汉子，那一刻，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你们不要钱，来年我怎么好意思再请工？你们收下，我才安心啊！”

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石敦德跟自己，跟这片山，较上了劲。

他补苗，从头再来。这一次，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犟”。他找到湖南省农科院的专家李健权老师。李老师被这个满手泥巴、一脸执着的农民打动了，多次爬上盘古峰，手把手地教。从怎么剪枝，怎么施肥，到怎么炒茶，每一个环节，都倾注了心血。

石敦德夫妇定下了一条铁律，一条在外人看来有点“傻”的规矩：种茶，只用最笨的办法。

笨的智慧

什么是笨办法？

地里长草了，不打除草剂。请人，一锄头一锄头地挖，用手一根一根地拔。一年光除草的人工费，就得花去十万块。

虫子来了，不打一滴化学农药。茶园里挂满了黄色的粘虫板，装了诱杀灯，甚至还养了一群小鸡，让它们在茶园里捉虫吃。管不管用？管用，但费工，费力，费钱。

施肥，只用农家肥、菜枯、羊粪。他从外地一车一车地拉来羊粪，再请人一篓一篓地背到山上。

别人家的茶园，三年就开采，急着见效益。他不，他硬是让茶树长了整整五年。他说，要让树的根扎得足够深，吸足了大地的养分，才能长出最好的芽叶。

这种“笨”办法，让乡亲们看了都替他急：“老石，你这样种茶，要亏到什么时候去？”

最窘迫那年，三个孩子要交学费，家里却拿不出一分钱。懂事的大女儿对他说：“爸，我不读书了，我回来帮您种茶。”听到这话，这个从不叫苦的男人，一个人跑到盘古峰顶，对着空旷的山谷，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哭完了，擦干眼泪，回来继续守着这片茶园。他心里憋着一股劲儿：一定要种出一杯干干净净的茶，一杯对得起天地良心的茶。

一杯干净的茶

时间，是最好的回馈者。

2017年春天，盘古峰的茶，终于开采了。当第一捧带着露珠的鲜叶被采下，送进他亲手建起的加工厂时，石敦德的手是颤抖的。

那天，李健权老师专程赶来，没有戴口罩，没有穿工作服，就和他一起守在机器旁。杀青、揉捻、干燥……每一个参数，都是他们无数次摸索出来的。当一杯炒好的新茶，被滚烫的山泉水冲开，一股清幽的、带着山野兰花香的气韵升起时，在场的人都醉了。

李老师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那一刻，石敦德嚎啕大哭。八年的辛酸、委屈、坚持，都化在了这杯清澈明亮的茶汤里。

这是一杯怎样的茶啊。芽头肥壮，白毫显露，入水后，汤色杏绿清亮，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喝一口，那股子鲜爽，那股子醇厚，瞬间就抓住了味蕾，一股甘甜在喉咙深处久久不散。专家们说，这是独特的“地域清香型”绿茶；茶友们说，这是久违的、保靖黄金茶最本真的味道。

这茶里，没有农药，没有化肥，有野花的香，有蜜蜂采过的蜜，有山上清风的拂照，有清清山泉的润泽，更有石敦德夫妇十四年如一日，用汗水浇灌出的赤诚。

他的茶，通过了最严苛的有机产品认证，各种检测，农药和有害物质检出率永远是零。口碑，就像插上了翅膀，飞出了大山。懂茶的人，不远千里，也要寻到盘古峰上，只为求这一杯“干净”的茶。

2026年的这个春天，省级生态农场的荣誉，就像山上的那一抹新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这片被精心呵护了十四年的土地上。正在茶园里忙活的石敦德接到消息，他直起腰，望着那片一眼看不到头的、在阳光下闪着光的茶园，这个曾经欠债近百万的“负翁”，如今的生态农场主人，只是憨厚地笑了笑。

对他来说，这“牌子”挂不挂在那里，他都是这么干的。十四年了，他心里最欣慰的，不是赚了多少钱，得了多少奖，而是在他最艰难的时候，那些跟着他一起干活的乡亲们，都通过这片叶子，在家门口有了稳定的收入，不少曾经的稳定脱贫户，日子也过得越发红火。

绿水青山，真的成了金山银山。

盘古峰上的故事，还在继续。石敦德说，他这一辈子，就只做一件事——种好这一片有机茶，做一杯真正有机、干净的保靖黄金茶。

作者：高伟 彭艳

责编：莫成

一审：莫成

二审：杨元崇

三审：张颐佳

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版权作品，未经授权严禁转载。湖湘情怀，党媒立场，登录华声在线官网www.voc.com.cn或“新湖南”客户端，领先一步获取权威资讯。转载须注明来源、原标题、著作者名，不得变更核心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