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派新闻 2026-04-27 17:32:43
刘晓平是一名在广州经营男装生意的电商从业者,他的店铺遇到过多次恶意退货、虚假单号的行为,他曾一度跨城维权。“我把自己的经历发布在网络上,意外引发了关注,越来越多遭遇类似困境的商家开始联系我。”
他接受九派新闻采访时说,针对商家的骗局大多围绕“退换货”做文章,而面对大量物流包裹的运输,商家常常难以发觉,意识到问题后,也可能因为地域受限等问题放弃维权。为追溯维权,全国各地的电商商家以他为桥梁建成了一个联络网,互相协助异地报案、调查取证。于是,一个没有固定成员名单、不收取服务费用、仅依靠微信群临时组成的“商家互助会”诞生了。

刘晓平的账号简介。图/社交平台截图
【1】互助只需报销车马费
运作方式很直接,也很原始。刘晓平会根据涉嫌诈骗者所在地,在微信中联系当地的互助会成员,拉群对接,由本地商家代为前往派出所报案或协助调查,整个过程不收取任何佣金或服务费,唯一的费用是请帮忙的商家吃顿饭、报销一下路费,具体金额由双方自行协商。“人家也没拿你钱,出去跑一趟,开车、打车、吃饭、喝水,就这点费用,还是得报销一下。”
这种基于地缘和同行信任的互助模式虽然简陋,却在实际操作中展现出惊人的效率。刘晓平表示,对于多数商家,尤其是中小商家而言,跨城维权的时间与金钱成本往往是极高的,本地商家有地理优势,且对当地更熟悉,他们的协助不仅能缩短脚程,还可以大大提高报案的成功率和效率。
刘晓平强调,介入的前提是案件涉及“诈骗”或“明显违法行为”,例如伪造快递单号、恶意调包等,对于单纯的仅退款或退换货纠纷,互助会无法介入。
“单纯的退款,不属于警察管辖的事,没办法通过报案解决,我们不是去帮忙扯皮,而是去寻求合法合规的调查。”为此,刘晓平还引入了合作的律所提供法律支持,“法律上每个公民都有检举揭发的权利,只要受骗商家出具授权书,本地商家代为报案合法。”
从2024年至今,刘晓平在抖音账号上发布了上百个记录不同商家遭遇与互助过程的视频,这成为互助最直观的工作日志。
“我们拍摄这些视频就是单纯记录给大家看,只有案件处理完毕、违法事实已经确定之后才会发布,我不会做中途曝光的事,因为不能打草惊蛇,警方没处理就公开很有可能让骗子提前跑路。”
【2】“仅退款”成商家头号公敌,曾有人退货近2万单涉183万元
刘晓平在采访中多次提到,当前电商商家面临的最普遍、最棘手的问题是“仅退款”。“很多消费者在收到商品后,以各种理由申请退款,却不退货,实际上商品本身并无问题,我们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只能起诉平台,胜诉概率比较大。”
2026年2月1日起,《网络交易平台规则监督管理办法》正式施行,办法明确平台不得利用平台规则强制平台内商家“仅退款”。刘晓平表示,仍有大量商家反映个别平台会优先考虑顾客诉求,在未退货情况下进行全额退款,“哪怕仅退款的选项被取消,顾客也有办法打着退款退货的名义实施仅退款。”
填写虚假快递单号、寄回空包、以次充好调包,这些都是“仅退款”发生的重灾区。刘晓平告诉记者,他接触的案子中最高的数额高达183万元,涉案订单近2万笔,而如此庞大的金额背后却是极低的操作成本。“对方注册了几十个账号购买,货品到手后申请退货退款,填写假单号,或者买便宜货替换原本的商品发回,他自己把货留下挂二手平台卖。这个商家生意铺得很大,每天来往物流信息过多,所以很长时间都没发现。”
“此类的案例在日常运作中并不少见,涉嫌诈骗者常抱有侥幸心理,认为商家不会仔细筛查,而现实情况是,绝大多数案件都是在较高的金额累计下才得到重视,几单,甚至几十单都难以被发现。”刘晓平说,很多大商家因为单量大、人手有限,很少能及时发现小额异常,“假设一天发两千单,按常规退货率40%来算,意味着每天要退回来七八百个包裹,在这些包裹中,混入几个虚假单号或调包商品,根本看不出来。”
他也表示,长期操作必定会暴露,“做一次我发现不了,两次也发现不了,那随着数量越来越多,也该反应过来了。”
【3】电商价格内卷,商品退货率飙升,商家无力承担甄别退件成本
在刘晓平看来,商家互助并非凭空而生,更多的是电商行业深层次矛盾下的产物。
比如同一件商品你卖100元,我卖95元,他卖90元,消费者货比三家、择优而取,而商家在此筛选机制下不断降价让利,最后造成所有店铺都陷入利润单薄的境地。利润被压缩后,部分商家开始偷工减料,消费者则更难买到好产品,消费信心降低,长此以往形成恶性循环。
“当价格成为唯一竞争维度,品质和服务必然被牺牲。随之而来的,是不断攀升的退货率。”刘晓平透露,他经营的男装品类退货率高达40%,而女装更是达到70%至80%。“这可能并不完全是商家的问题,很多时候是因为消费者对产品效果有着过高预期,毕竟网图都是找模特拍的,模特的身材是很标致的,衣服穿在身上都会好看,但顾客实际上身的效果很难达到那个状态。”
最终,高退货率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大量退件涌入仓库,商家如果想要每件都甄别信息、对照入库,就需要投入大量人力处理退件,而本就微薄的利润已经难以承受多余的人力成本。
刘晓平算了一笔账,如果按照标准化流程,每个退件都需要在监控下拆包、核对、填写表格、重新入库,一个人一天最多处理200个包裹,以他每天七八百个退件计算,需要四个人专门处理。“拿我举例,在广州每个人工资至少5000元一个月,四个人就是2万元,对于利润微薄的中小商家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因此,大多数商家只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抽查部分退件,给了恶意退货者可乘之机。
“要么忍着,要么就去起诉,不要过多考虑维权成本。”刘晓平承认,维权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和金钱,但相比于长期被“仅退款”侵蚀的利润,这些投入往往是值得的。他告诉记者,在自己的重视下,自家店铺已经很少受此类问题侵扰,“互助会的存在,也是希望更多商家能重视交易中的问题,及时用法律手段去处理。”
责编:沙兆华
一审:姚懿轩
二审:唐能
三审:唐婷
来源:九派新闻
我要问

下载APP
报料
关于
湘公网安备 43010502000374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