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蒋诗雨

4月下旬的济南，天渐渐暖和起来。

济南市经纬学校对面，一名头发有些花白、嘴唇已经干裂的女孩坐在红枣摊后面，旁边的牌子上，“卖红枣救母”的字样格外显眼。

女孩名叫杨焕杰，老家在山东济宁，是湖南湘潭大学的大二学生。19岁的她，不在大学校园里，却在济南的街头摆摊卖红枣，只为给母亲赚钱治病。

开学突逢家变，19岁女生休学扛起家庭重担

杨焕杰之所以会摆摊，是因为一通电话。

时间倒回一个多月前。3月10日，杨焕杰在湘潭大学的宿舍里接到一通来自老家的电话。电话那头，姐姐的声音带着哭腔：“妈病危了，赶紧回来。”

放下电话后，杨焕杰的脑子空了。她后来回忆说：“当时只会哭，没有行动，没有脑子了。”是室友提醒她赶紧订票，她才踉跄着收拾东西，从湖南赶回山东济宁。

后来她才知道，2024年母亲就查出重度肺动脉高压，确诊时已是重度。家里为了不让她担心，瞒了整整一年。2024年她正在高考，之后又远在湘潭读书，一直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家里人真的把我保护得很好。”杨焕杰说。

赶回济宁后，她在心衰竭重症监护室里见到了妈妈。“她又小又红，全身上下都是那种病态的绯红，像高原反应，缺氧导致的。”杨焕杰站在那里，眼睛一下就红了。

祸不单行，就在母亲住院期间，杨焕杰的父亲也倒了——2017年突发脑出血，就已落下半身不遂后遗症，近期因无人照料复发脑梗。

母亲需要救治，父亲需要照顾，一夜之间，这个普通的家庭被推到了悬崖边上。一家人虽然有低保，但医疗费仍无力承受。杨焕杰家中有姐弟三人，姐姐在外打工，17岁的弟弟还在上学，缺少经济来源。

杨焕杰做了决定。她向学校申请休学。“家里没人能照顾他们，我必须回来。”她说。

“多卖一包枣，妈妈就多一分希望。”

3月19日，她带着母亲从济宁转院到济南求医。医生告诉她，母亲可能只剩两到三年生命。她愣在原地：“两到三年好短，真的好短，我想让她多陪陪我……”

但她没有时间崩溃。母亲住院、父亲卧床，一家人的开销等着她。她开始在济南街头摆摊。起初，她在济南大明湖附近摆摊卖玩具，后来又卖好心人送来的鲜花，但销量始终寥寥。再后来，孙春华，一家干货店老板娘听说她的情况后，拉出600斤红枣，对她说：“你卖多少，阿姨供多少。”

600斤红枣，把杨焕杰原本摇摇欲坠的计划扶了起来。她开始在济南的街头摆开小小的红枣摊，身边放着那块写满家里情况的牌子。最开始，她一天只能卖出两三包，但她没有停下。“我挣的每一分钱，都是给我妈妈的救命钱，多卖一包枣，妈妈就多一分希望。”

好在，越来越多人认识了这个街头卖红枣的女孩。

4月19日大风天，附近门店老板娘龚爱芹看到杨焕杰冻得哆嗦，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第二天还叫她进店吃饭，煮了青菜、卧了荷包蛋，做了烧饼夹肉。杨焕杰埋头吃完，说了句“真香”，龚爱芹差点没绷住落泪。“孩子本身已经很难过了，咱不能掉泪，咱掉泪了孩子得更难过了。”龚爱芹嘱咐她，只要自己在店里，就来吃饭，“我吃啥你吃啥，不能让你渴着饿着。”

有热心市民得知她的遭遇后，主动为她提供了临时住处；有人专程开车来买红枣，多付钱少拿枣，甚至直接放下钱就走；有外卖单送到摊位上，备注写着：“杨同学，你要照顾好自己，吃好饭多喝水。”

湘潭大学山东校友会会长陈晨得知消息后，专程赶到摊位前代表校友会捐出善款；湘潭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党委副书记罗丁山也第一时间赶赴济南送上慰问金，并发起全校倡议书，组织校友力量帮助她。

这件事在网上传开后，评论区里挤满了捐款截图，清一色的留言写着“加油”。这场从一个人开始的负重前行，逐渐被一群人托举起来。

4月26日，好消息传来。杨焕杰告诉相关媒体，目前筹集到的善款已经足够母亲第一期治病了。等红枣卖完，她会专心陪父母治病，不再摆摊。她还说，她想回去上学，特别想。“我和辅导员说五一之后回去上学。我看到了妈妈治疗的希望，我就可以放下心，安心去学习了。”

她还做了一个决定——等到母亲第一期治疗结束，她要把所有收到的善款汇总，连同父母治疗的明细一并向外公布。“以后有能力了，也会把干货店老板娘的枣钱归还。”

济南的夜晚依然有些凉意，但红枣摊前的灯，似乎一天比一天亮。

作者：蒋诗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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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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