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建云

在我国辽阔的版图上，名曰丫髻山的地方有多处。而我，独爱地处雪峰山脉、资江上游的丫髻山。据清代光绪《邵阳县志》记载：“又东北八里曰丫髻山，双峰对峙如两髻，是为隆中四大山之一，四大者，谓白马、大东、望云与丫髻也……”由此可见，丫髻山在清代以前，在湘西南这片神奇古老的土地上已经久负盛名。

古人云：“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丫髻山之所以被世人推崇，必有缘由。阳春三月，春暖花开，万物复苏，我在夏亦中、邹宗德、易立军、孙雄敏等乡贤陪同下，专程来丫髻山考察。

按照常理，丫髻山应与梅山主神张五郎相关。可我查阅典籍、实地走访，发现并非梅山神祇，而是乌护真人。据清代嘉庆《邵阳县志》记载：“县北六十里，隆回乡两峰耸峙，高广与望云山相亚，石壁峭立，古洞谽砑，相传乌护真人炼丹所，上有太平庵，供真人像，祈祷辄应。”可见，早在清代以前，丫髻山一带便有乌护真人在此炼丹的传说，并建有太平庵（后改太平寺）供奉其像。如果追溯太平寺建造历史，时间更早，依照寺内碑文显示，明朝永乐年间便在此修建，已经有600多年历史。

不管从明朝永乐年间开始计算，还是从清朝光绪年间开始计算，太平寺供奉的乌护真人在数百年的历史传承与文化演绎中，已然完成由人到神的转变。如今，当地百姓尊其为乌护真仙，足见乌护真人已经成为一方民众心中的神灵。或言其功德圆满，羽化升天，得道成仙，自然完成由人至神的蜕变。无论从逻辑情理，还是道教传说来看，都合乎情理，也契合民众的美好期盼。

乌护真人得道成仙的渊源已然清晰，可他究竟是何人之子，却一度令人疑惑。

在我国众多神祇中，通体乌黑者并不多见，细数下来，有武财神赵公明、护法雷部雷神、北方尊神真武大帝、捉鬼大神钟馗、镇宅门神尉迟恭，以及在丫髻山修道成仙的乌护真人。前面几位大仙的身世多有记载，唯独乌护真人的父母是谁，值得学界考证与专家推论。

通过大数据搜索，发现在我国四大经典爱情传说中，“天仙配”的董永与七仙女竟然留有爱情的结晶，在西汉《孝子传》、三国《灵芝篇》、东晋《搜神记》、元杂剧《董永遇仙记》、明传奇《织锦记》等文献中均有迹可循：“董永与七仙女确有一子，名天生，因通体乌黑，又名乌护。”至此，终于知道乌护是七仙女之子。至于乌护为何肤色乌黑，还要从雷公电母奉旨捉拿七仙女归天说起。

卖身葬父的孝子董永感天动地，深受七仙女喜爱，私自下凡，在老槐树下与董永相遇，以老槐树为媒、土地为证，结为夫妻。为帮董永摆脱傅员外刁难，七仙女邀请六位姐姐下凡相助，一夜织成十匹锦缎，将三年长工改为百日，顺利为其赎身。

只是，百日期满，天帝察觉七仙女私配凡人，龙颜大怒，当即派雷公电母下界捉拿。此时，七仙女已身怀六甲，夫妻二人怎肯分离？雷公电母奉旨行事，威逼七仙女：要么即刻返回天庭，要么以雷击杀董永。起初，七仙女不肯屈服，奋力抗争。不料一声惊雷，雷公竟将为他们做媒的老槐树劈作两段。七仙女仍不退让，继续护着董永。雷公再次发威，雷电直劈董永。七仙女深知凡人之躯难当天威，纵身挡在董永身前，虽护住丈夫，腹中胎儿却遭雷霆重击，身受重创，导致胎儿乌黑。七仙女自知仙凡殊途，再会无期，便撕下裙带，写下血书：“明年春暖花开日，仙桃树下把子交。”相约来年春暖花开之时，在仙桃树下将孩子交还董永抚养。

只可惜，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待到七仙女抱着乌护重返人间寻夫时，当年的老槐树早已枯朽，朝思暮想的董永也化作一抔黄土。悲痛之际，七仙女仍记当年“仙桃树下把子交”的誓言，便在人间遍寻仙桃遗迹。行至丫髻山，见一块巨石形似仙桃，石上更生一株只开花不结果的桃树，当地人称为“仙桃树”。乌护本有凡胎，需在人间修行方能得道，七仙女便将他安置在仙桃石下的洞府之中。乌护在此潜心苦修，终成正果。

由此可见，乌护真人并非寻常凡夫，而是董永与七仙女的爱情结晶。只因光阴错换、仙凡相隔，董永未能等到妻儿归来，也未能亲眼见到自己的孩子。但乌护谨遵母训，以孝修身，镇妖驱魔，调和风雨，护佑乡邻，行善积德，泽被一方。天帝亦感念当年雷霆之举过于严苛，又见其子仁善有德，遂准其升仙，让母子二人在天庭得以重逢。

传说也好，故事也罢，风景秀丽的丫髻山上确有太平寺供奉乌护真仙，距那株充满传奇色彩的仙桃树仅百米之遥。古寺历经百年，香火不绝，绵延至今，堪称奇迹。寺中悬有一联：“双髻绕丹霞超然世外，七仙来碧落美也隆中。”一联既出，道尽渊源：太平寺所奉乌护真仙，正是七仙女之子，与清代《邵阳县志》所载相互印证，亦与《孝子传》《灵芝篇》《搜神记》《董永遇仙记》《织锦记》等文献一脉相承。如此，还能说丫髻山所纪念的乌护真仙，不是董永与七仙女的爱情结晶吗？

待我来到仙桃树前，天边突然飘来一朵云，不偏不倚，停在我的跟前。我跟云朵说：“你如果是乌护真仙，就继续保佑一方百姓，让他们种的茶叶拥有好收成。”未多久，一场甘霖恰好从天而降，似乎告诉我，这不是传说，是理想照进现实，所求辄应。

作者：廖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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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