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蒋集政

永州，别称潇湘，因湖湘人民的母亲河湘江，由发源于永州蓝山县的潇水与发源于桂林兴安县的湘水在此交汇，故称“潇湘”。湘江自南向北入洞庭，沿途风景如画，最著名的是“潇湘八景”，“潇湘夜雨”为“潇湘八景”之首。身为永州人，时常为此感到骄傲和自豪。

潇湘八景“第一景”

《潇湘八景图》由北宋画家宋迪任荆湖南路转运判官期间首创。北宋沈括在《梦溪笔谈·书画》中记载：“度支员外郎宋迪工画，尤善为平远山水，其得意者有《平沙雁落》《远浦帆归》《山市晴岚》《江天暮雪》《洞庭秋月》《潇湘夜雨》《烟寺晚钟》《渔村落照》，谓之‘八景’，好事者多传之。”

宋迪于嘉祐八年（1063年）来得永州，创作了“潇湘夜雨”，在永州淡山岩留下摩崖石刻题记。“潇湘夜雨”以雨夜江村的朦胧意境为特色，描绘雨落潇湘的夜景，名列“潇湘八景”之首。

“潇湘夜雨”本是一种自然地理现象，而《潇湘夜雨图》表现的意象却超越了“潇湘”地理概念，成为诗画结合的典范和充满哲学意涵的美学符号，不仅自此成为热门绘画题材，更成为文人墨客描绘孤寂心境的经典意象。南宋夏圭以“一角半边”构图表现夜雨空寂，牧溪禅画用泼墨技法渲染水雾迷蒙。元代画家张远等亦有相关画作。明代文徵明《仿宋迪潇湘八景图》通过墨色浓淡交替，展现“江树含烟，渔火明灭”的韵律。清代画家蒲华于光绪九年（1883年）创作《潇湘夜雨图扇页》等。

“潇湘夜雨”对后世的影响不仅于绘画方面，更衍生扩展到诗词、音乐、戏剧、书法等多元艺术形式及建筑、园林等多重领域。

宋迪创作“潇湘夜雨”后，宋代就有20多位著名文人慕名来得永州，写下“潇湘夜雨”诗作。北宋米芾曾作《潇湘夜雨》诗并序，其序描绘“苦竹丛翳，鹧鸪哀鸣。江云暗暗，江水冥冥”的意境；张经‌咏《潇湘夜雨》“终夜雨潇潇，闷杀孤舟客。滴滴打蓬声，错讶灵妃瑟”；刘克庄‌吟《潇湘夜雨》“‌渔翁归后汀洲静，雨势才收暮色昏。白鹭飞来寻宿处，平沙月落见孤村”。

宋代以后，文人墨客依旧对“潇湘夜雨”情有独钟。元代马致远的散曲《寿阳曲·潇湘夜雨》以“渔灯暗，客梦回，一声声滴人心碎。孤舟五更家万里，是离人几行清泪”；元代揭傒斯题画诗“孤舟三更雨，秋水一江云”，将自然夜雨升华为逐臣羁旅的心灵写照；元代戏剧家杨显之曾直接取材于此创作杂剧《临江驿·潇湘夜雨》。明代沈明臣在《潇湘夜雨》中感叹：“九疑山色望来空，客梦家山夜雨中。无奈鹧鸪啼到晓，黄陵庙口落花风。”

“潇湘夜雨”及“潇湘八景”更是在13世纪经由中日禅宗文化交流传入日本，不仅引领日本水墨山水画的发展，而且对日本美术史产生巨大影响。与此同时，很多朝鲜文人、画家对《潇湘八景图》也喜爱有加，潜心研究，据此创作了很多画作和诗歌。

潇湘夜雨润蘋洲

“潇湘夜雨”是夜晚降雨时蘋岛及周边区域形成的朦胧、静谧的自然与人文交融景观。据悉，永州为“三山围夹两盆地”的“山”字形地貌，来自孟加拉湾的西南气流与东南季风在永州交汇，进入春季，由于夜晚高空温差加剧和空气对流，促使暖湿空气上升冷凝成雨，形成夜雨频发的气象。

蘋岛古称潇湘镇（驿），又称萍岛、浮州、潇湘渚，四面环水，面积约0.6平方公里，是历史上中原与岭南交往的黄金水道节点，也是“永州八景”之一“蘋洲春涨”所在地。每逢春季，潇、湘二水春流浩荡时，远远眺望蘋岛，层林覆盖，青翠欲滴，蘋岛宛如一叶扁舟浮于烟波浩渺的水中，随水浮沉，如诗如画，其壮观景象被称为“蘋洲春涨”。

蘋岛原为潇水、湘水交汇时水中泥沙沉积而成的沙洲，每当春雨瓢泼、洪水暴涨，沙洲便被洪水吞没。相传，皇娥、女英沿湘江而上寻找虞舜，路过蘋洲时遇茫茫大水，艄公不慎，船只触滩摇震，女英慌忙抛下碧罗巾一块，放出3只金鸭将洲高高拱起，从此蘋洲便随水浮沉，水涨洲高。

由于蘋岛为潇湘二水汇合口，来往船只如梭，风帆与碧洲相映，橹声与鸟语共鸣，诗情画意，风物宜人，徐霞客赞其“若龙口之含珠”。清乾隆四年（1739年），零陵人、江苏桃源（今泗阳）县令眭文焕父子在此创建萍洲书院。

萍洲书院又称白萍洲书院、白萍书院，因“萍洲”生长白苹而得名，“白苹”又作“白薠”。“白萍洲”“萍洲”源于《楚辞》屈原《九歌·湘夫人》：“登白苹兮骋望，与佳人期兮夕张。”胡文英《屈骚指掌》云：“薠草有青白二种，青薠草似香附，生楚北平地，白薠草似藨草，生楚南湖滨。”柳宗元《得卢衡州书因以诗寄》诗：“非是白苹洲畔客，还将远意问潇湘。”

清光绪十三年（1886年），湘军名将王德榜、席宝田重建萍洲书院，周崇富为山长，当时与岳麓、石鼓、城南书院并称湖湘四大书院。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改为永州府官立中学堂。民国时期改为永郡联立苹洲中学，是零陵一中前身，中共一大代表、哲学家、革命家李达即毕业于此。

20世纪60年代至80年代，萍洲书院曾被零陵商业学校、零陵供销学校占用。如今的萍洲书院为2011年第三次重建。随着历史的变迁，书院虽然已难窥昔日雄风，但当年布局依旧。中轴线自北向南，有奎星阁、讲堂、中门、大堂、大门、门庭、影壁和长廊。大门两边楹联“南风之熏兮草芊芊，妙有之音兮归清弦”，出自唐人《纂异记》中《南风》歌词，倍感古风依然。

走进萍洲书院，这里初春桃李比绿，盛夏芭桑争艳，深秋金桂飘香，严冬修竹摇影，萍洲八景“潇湘听雨、白苹骋望、湘口观渔、潇湘之浦、南极潇湘、潇湘水云、清夺湘流、萍洲金桂”令人流连忘返……

常听潇湘夜雨声

想当年，曾在永州就读、工作达8年之久，特别是就读零陵师范学校时，那时零陵商业学校就在蘋岛上，曾在周日上岛看望同学，有一次正值春日，还碰上了雨天，遗憾没有在岛上留宿，错过了聆听潇湘夜雨声。

20世纪80年代末到省城工作后，虽然每年回家乡，却未再到过蘋岛，直到2015年“五一”假期，才有幸再临蘋岛。此时的蘋岛已恢复为萍洲书院。此后，又曾两度与友人游览过萍洲书院。遗憾的是，每次登蘋岛都是来去匆匆，一再错失谛听潇湘夜雨的机会。

根据永州气象部门研究，观赏凝听潇湘夜雨，小时雨量在10—20毫米最为“适宜”，能感受雨打水面、屋檐、树叶的韵律；小时雨量在0—10毫米也“较适宜”，这时细雨如丝，江面起雾，意境朦胧。小时雨量超过20毫米且伴有雷电时就“不适宜”了。

正值4月雨季，便想着在这美好时节回家乡好好观赏潇湘夜雨。这样想着，忽然收到湖南潇湘经济促进会刘飞、杨国林的邀请，参加4月16日举行的“二十正青春 潇湘永冲锋”湖南潇湘经济促进会20周年庆典。

20年前的春天，时任永州市政府驻长沙办事处主任陈久高倡议，永州籍在长沙创业发展的一批企业家发起成立潇湘经济促进会，湖南凯达集团董事长乐根成为创始会长。20年来，潇湘经济促进会秉持“服务会员、链接资源、赋能发展、回馈社会”的宗旨，目前拥有会员企业400多家。在促进自身不断发展的同时，引导会员反哺家乡，累计公益捐赠9000余万元，返乡投资46亿余元……

永州市委副书记刘厚在潇湘经济促进会20周年庆典上致辞，介绍了家乡近年来发生的巨大变化和未来的美好愿景。2025年永州足球队勇夺首届湘超比赛桂冠，“永冲锋”成为新时代永州精神，永州因此与江苏“联姻”，进入发展新阶段。特别是永州获批陆港型国家物流枢纽城市，即将新开工建设邵（阳）永（州）高铁、永（州）清（远）广（州）高铁，将成为中国西南地区重要的国际陆港铁海联运枢纽和高铁交通枢纽……

突然想起当年零陵地区文联主办过《潇湘文艺》，又想起潇湘经济促进会创办过《永州人在长沙》，后来更名为《潇湘潮》。“潇湘”，狭义上特指永州，广义上泛指湖南。于是想，“潇湘”既然不局限于永州，而是泛指湖湘，甚至“吾道南来原是濂溪一脉，大江东去无非湘水余波”，那么凝听潇湘夜雨又何必非要回永州、非要到蘋洲呢？长沙与永州一样，多是“春来潇潇夜雨声”，就在长沙倾听“潇湘夜雨”罢。抑或想，“潇湘夜雨”既已涨成“潇湘潮”，在湘江之滨不是一样能够倾听“潇湘潮声”吗？当然，如今的“潇湘夜雨”已不再是当年文人墨客笔下描绘的孤寂心境的意象，而是呼应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现代化建设的“潇湘潮声”……

（作者系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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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