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发大会·湘潭相会⑯丨石励少年志:石三伢子与四块石头的故事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4-27 08:25:29

编者按:

红色热土,青春湘潭。

5 22 日,湖南省第六届旅游发展大会将在湘潭开幕。

湘潭,红色底蕴深厚,城市活力迸发,从红色胜迹到山水佳境,从人文古韵到市井烟火,这里处处皆风景。

盛会启序,相聚有期。湖南日报社湘潭分社特推出《旅发大会湘潭相会》专题,邀您揽胜莲城、品读湘潭,于山水间追寻初心,于烟火中邂逅美好,共赴这场精彩纷呈的文旅盛宴。

(统筹策划/白培生 颜石敦 曹漾 专题责编/蒋睿 彭婷 蒋诗雨 胡孟婷 黄思)

/易绚梅

湘中多山,山间多石。

从韶山到东山,那些石头,有的蹲在溪边,有的卧在路旁,有的浸在河水里,有的藏在绿荫下。它们沉默不语,却与一个少年最初的心事与志气有关。那个少年,乳名唤作石三伢子。

石干娘的韧

外婆家在韶山冲外的棠佳阁。后山有一个龙潭口,潭边立着一块巨石,高约两丈,形如卧虎。当地人说,这块石头有灵性,叫它石观音。石上有一座小庙,香火断断续续,像山间人家的心事一样时明时暗。

1893年的冬天,毛泽东降生在韶山冲上屋场。母亲文七妹此前已失去两个孩子,她抱着这个羸弱的婴儿,翻过山岭,来到龙潭口,在巨石前焚香叩头,认石头为干娘。因毛泽东排行第三,从此,大家便叫他石三伢子

母亲的信佛,无非是想求一世平安。她不知道的是,这个与石头结缘的孩子,日后会像石头一样倔强、坚硬,任凭风吹雨打,也绝不低头。

石三伢子渐渐长大。他常坐在石干娘身旁的草地上读书。山风从树缝间漏下来,翻动泛黄的书页,太阳从东边爬到西边,影子从长变短再拉长,他浑然不觉。母亲从外婆家出来喊他吃饭,喊了三五声,他才一声,眼睛还黏在书上。

那些书里,有《三国演义》《水浒传》,也有后来他从表兄那里借来的《盛世危言》。书里写着山外的世界——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城市、轮船、铁路,还有摇摇欲坠的国运。石干娘不说话,只管沉默地立在那里。但坐在她身旁的少年,已经在沉默中听到了远方的雷声。

多年以后,毛泽东在湖南第一师范读书时,随身带着一本《曾文正公家书》,封面上工工整整写着咏芝珍藏。他读曾国藩读得极细,圈圈点点,眉批横飞。他说过一句话:吾于近人,独服曾文正公。那份扎硬寨,打死仗的韧劲,和石干娘教给他的那份沉实与坚忍,原是同一个道理。

剪刀桥的风

从韶山冲到湘乡东山,要翻过一座山岭,再沿着菜石江河岸走上半天。路上有一座小桥,宽不过三步,长不过一丈。这座桥,叫作剪刀桥。

剪刀桥本名剪贪桥,湘乡话叫着、叫着变了音,就成了剪刀桥。传说清朝乾隆年间石桥落成时,彩云之间忽然现出一条白龙,若隐若现。

1910年秋天,17岁的毛泽东挑着一担行李,从韶山冲出发。他走过石干娘身旁,翻过山坳,沿着那条弯弯曲曲的山路,来到了剪刀桥头。

日头偏西,暑气未消。他把行李担子往桥头的青石板上一搁,坐下来歇凉。包袱里的干粮不多了——几块红薯,母亲塞给他的几个铜板。他掰开半块红薯,慢慢嚼着,望着桥下的水出神。水很浅,看得见底下的卵石。水从山上来,往远方去。他不知道远方在哪里,但心里隐隐约约有一个念头:顺着水流的方向走,总能走到一个大地方去。

剪刀桥的石缝里生着青苔,桥边的蝉鸣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又叫人清醒。他抽出路边一根树枝,在地面上胡乱划着。划着划着,前几天写下的那首诗又涌上心头。那是他离开上屋场时,悄悄夹在父亲账本里的——

“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

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他把树枝往地上一插,站起身,迎着风,挑起行李,大步跨过剪刀桥。桥上的青石板被无数双脚磨得锃亮,但谁也不知道,此刻跨过它的这个少年,日后会跨过更宽的河、更高的山。

伟人渡的水

湘乡的城中有一条涟水河,河宽500米有余,水势不急不缓,安安静静地流着,像湘乡人的性子——不张扬,但有力量。

毛泽东来东山高等小学堂读书后,常到涟水河游泳。他在韶山冲的小池塘里早就学会了泅水,但池塘的水是死水,涟水是活的。池塘里的水温和、听话,涟水却有脾气——有深有浅,有缓有急,你得顺着它的性子,才能游得远、游得久。

夏天的黄昏,暑气渐退。一群少年脱了衣衫,扑通通跳进河里,水花四溅。毛泽东总是游得最远的那一个。他一口气游到对岸,再折回来,来回几趟。游累了,他就爬上岸边那块大石头,仰面躺下,浑身湿透,喘着粗气,看着天上的云慢慢走。

夕阳把涟水染成一条金带子,缓缓向东流去。他知道,这条河连着湘江,湘江连着洞庭,洞庭连着长江。顺着这条水路,可以走到任何一个他想去的地方。

他热爱湘乡这片土地——三国的蒋琬,宋代的王容,还有那位他佩服至极的曾国藩,都是从这里走出去的。曾国藩的书信和日记,他翻来覆去读了许多遍。曾国藩说:天下事,在局外呐喊议论,总是无益,必须躬自入局,挺膺负责。这话像一个火把,在少年的心里点了一把火。

他还想起了东山学校的天井里的石碑,碑上刻着《东山书院记》,里面有四个字——“实事求是。这是后来说了无数遍的话,可第一次刻进他心里,就是在东山。

涟水河的水声哗哗的,像一句说不完的叮嘱。少年从石头上坐起来,双手撑着温热的石面,脚趾扣着石头的棱角,心里暗暗说了一句什么。没有人听见,只有那块石头知道。

后来,毛泽东游了湘江,游了长江。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那份豪迈,源头还是在涟水。涟水河边的这块石头,托起过一个少年最初的眺望。

如今,涟水河岸边立了一块碑,碑上写着伟人渡三个字,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咏蛙石的魄

东山高等小学堂坐落在湘乡城东,青砖灰瓦,朴素得像一个埋头读书的老学究。校门口有一座小石桥,横跨在护墙池上。池水清浅,养着几尾游鱼,也养着几只青蛙。

1910年秋天,毛泽东错过了招生时间,但堂长李元甫爱才,让他当场作文。他提笔写下一篇言志的文章,慷慨淋漓,悲天悯人。李元甫读后拍案叫绝,破格录取了这个从湘潭乡下来的少年。

他就读的戊班,就在石桥旁边。桥边卧着一块玲珑的石头,不大,却有一股坐镇一方的不凡气象。毛泽东常常一个人站在桥上,或者坐在石旁,读书,想事,发呆。

学校里有一座藏书楼,是他的宝藏。他在这里第一次读到梁启超的《新民丛报》,那些热辣辣的文字像一团火,烧得他整夜睡不着。他还读到一本《世界英雄豪杰传》,书里的人物让他热血沸腾。读着读着,他给自己取了一个新名字——子任。意思是,把天下的事,当成自己的事。

一个午后,他与几位同学来到石桥边的树阴下纳凉。突然一只青蛙从水中跳出,蹲在石桥边的石头上,正好被树阴遮住,立刻吸引了大家。有位同学提议:润之兄文章锦绣,诗才过人,今天以蛙为题,赋诗一首如何?”众人一致赞同。

他看着那只蛙,鼓着眼泡,纹丝不动。那姿态,不卑不亢,像是整个池塘的主人。便以手指蛙,开口吟道——

“独坐池塘如虎踞,绿杨树下养精神,

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

诗里那股子气势,那股子舍我其谁的胆魄,道出了一位少年的心声。

从韶山到东山,这个曾经坐在石干娘身旁看书的少年,终于坐在了自己的池塘边。他知道,那不是一口普通的池塘——那是一整个世界。他要做那只青蛙吗?不,他要做的,是那个先开口的人。他要叫醒的,也不只是一池塘的虫儿,而是一个沉睡的国家。东山学校的石桥和那块石头,无声地记下了这一刻。

很多年以后,已是共和国主席的毛泽东,为母校亲笔题写了东山学校四个字。他一定还记得,那些年走过的那条路,和路上的那些石头。

石干娘,给了他石头一样的坚忍。

剪刀桥,给了他跨出家门的决心。

伟人渡,给了他放眼天下的胸怀。

咏蛙石,给了他舍我其谁的胆魄。

湘乡人常说:吃得苦,耐得烦、霸得蛮。这些朴素的道理,都在那些石头上刻着。石头不说话,但它们见证了无数湘乡人的坚韧与执着,它们默默无闻,却承载着历史的重量。正是这种精神,激励着一代又一代人,无论面对多大的困难,都不轻言放弃,勇往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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