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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4-27 07:59:31
莫一奥
谷雨前后，陆师道过访文徵明山中居所。
见晚辈前来，文徵明取出雨后新茶，汲泉水慢煮，与之静心畅谈。品茗、会友、观景，被古人视为人生佳事，文徵明一日得三事，自觉有幸，遂作《品茶图》并题诗道：碧山深处绝纤埃，面面轩窗对水开。谷雨乍过茶事好，鼎汤初沸有朋来。
陆师道是文徵明的长洲(今江苏苏州)同乡，他少年聪慧，着力用功，当时即将参加三年一次的乡试。文徵明虽不曾在官场上博得什么名头，却是学养深厚之人，他向陆师道悉心传授文字心得与世事感悟，希望眼前的年轻人有好的前景。
20岁的少年与61岁的长者，畅快相叙。两人远望古松，临窗听泉，山泉由远处落下，蜿蜒向前，泉水几经转折，流过窗下，汩汩之音，隐约可闻。四个月后，陆师道入贡院参试，中得举人，仕途的第一个台阶，近在咫尺。回想数日前的这次谷雨，陆师道尤觉清丽，那日雨过天晴，雨后生百谷，满是生机。
与文徵明同龄的唐寅，自有品茶之道、谷雨之趣。
明代 文伯仁《品茶图》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也是谷雨时节，唐寅独自洗茶、煎煮、品饮，以体会春天勃勃的生命力。那巨石之下，枯木虬曲，古意丛生，唐寅趺坐在蒲团上，静待茶香溢出。四散的茶香与高峙的石块、挺立的新篁，形成孤傲自洁的意象，它们围绕在调茗者周遭，进而塑造了精神层面的唐寅。
闻过茶香，他以墨笔作《煎茶图》，自题七言诗曰：腥瓯腻鼎原非器，曲几蒲团逈不尘。排过蜂衙窗日午，洗心闲试酪奴春。酪奴，语出《洛阳伽蓝记》，为茶茗之戏称。这一年的谷雨，唐寅没有扎进热闹的勾栏瓦舍，他观午后阳光，看蜜蜂飞过花丛，闲试酪奴春茶，独自洗心、静观。
相较唐寅的孤高，文徵明要温和许多，即使独自品茗，也可安然如初。1534年谷雨前两日，虎丘茶事方盛，文徵明身体抱恙，身不能至。佳友念之，差人送来新茶三两种，文徵明精神顿足，似是获得了良药，急忙汲泉火烹啜之。片刻时分，茶汤入口，他恍入仙境，作诗十首：花落春院幽，风轻禅室静……仙游恍在兹，悠然入灵境。
时至谷雨，学生居节未见文徵明前来虎丘盛会，遂登门拜访。在山中居所，居节临仿老师旧作《品茶图》以纪念，画作半日即成，他自知笔墨不足，称己画为貂尾之续。文徵明与居节望向窗外，泉声依旧汩汩作响，古松高耸依然。
至晚岁，文徵明的追随者颇多。少年陆师道在中得举人十年后，因母返乡，居家十四年，拜文徵明为师。画者陆治、文学家王穉登均从文徵明学画，持法不阿的吏部员外郎王谷祥，亦师从文徵明。
王谷祥可谓是文徵明的得意门生，老师曾数度赠他画作，以鼓励其继续向前。1551年，81岁的文徵明身心无恙，尚能短途登山。谷雨刚过，他收到学生王谷祥的诗作，细味诗意，展纸作画一幅，于卷后写道：云白江清水映霞，夕阳栏槛见天涯。白云悠悠，江水澄澈，倚着夕阳下的栏杆，便能望见天涯。
明代 文徵明《品茶图》88.3cm×25.2cm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年迈的文徵明，心境愈发宽广，视线愈发辽远，怎奈可装下白云、清江与晚霞的温和画者，竟渐渐走到了人生的尽头。1559年，未到谷雨，文徵明安然离世。
约是十一个春秋，文徵明的侄子文伯仁，也近古稀。谷雨时节，69岁的文伯仁参叔父笔墨图式，再写《品茶图》。图中的古松、山势与溪水，弥漫着文徵明的余韵，近半个世纪前的谷雨新茶，依稀可嗅。
画作上端，文伯仁题写道：幽人纱帽笼头坐，曲径风花绕鬓飞。酒客未通尘梦醒，静看斜日照松扉。隐士静坐茶席，落花绕鬓纷飞，酒醉的客人还未从尘世的梦中清醒，太阳照常落下，映照着溪边的古松。
古松缓慢伸展，年复一年。观松人渐渐老去，日复一日。谷雨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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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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