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小院|生命因苦难而饱满——《九重水稻》的幕后故事②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4-27 06:33:57

此刻,当我重温《九重水稻》的创作背景时,我的内心突然滋生出一种久违了的情愫,一种纯粹的欢欣,一种宁静的诗意,以及透明而温馨的回忆。

我清楚地记得,写作《九重水稻》的时候,正是我在复旦大学求学最为艰难的时候。那是一个充满阴沉和压抑的一天,准确地说,是1990年10月30日。之所以清楚地记得这个日子,是因为这一天是《西湖》文学杂志举办全国散文大奖赛的截止日。大奖赛一等奖除了烫金的奖牌和到美丽的西湖参加颁奖大会外,还有令人心动的一千元奖金。说穿了,我就是奔这个奖金去的。

那个时候,我每月工资才45元,但我毅然辞掉了医院的工作,借着学费,义无反顾地去读书,没有固定的收入,只靠有限的稿费生活,十分拮据,生活有时难以为继。一千元对我来说是个天文数字。我相信大奖赛的公正,渴望用自己的文字得到这笔奖金。当时,我正在全力以赴备考当年的文艺学研究生考试,心情的紧张和时间的匆忙可以想见。

我在复旦大学校本部一间简单的教室里思考着一路走来的艰辛和伤痛,特别是想到祖祖辈辈的辛勤劳作,想到布满泥味、汗味的土地和洋溢着蓬勃生命力的水稻,一下子,竟进入到一种熔浆般冲动的情境中。我想起自己卑微的家庭,我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以及同我一样野草散落在人间的苦难生命,想起水稻和悠悠苍天的耕种者们的平凡而又不平凡的一切,对水稻,对沉重的故乡,对黑土地的情感岂能是“爱与恨”就能说清得了的!一种发烫的情感掠过我的心尖,我在作业本上飞快地写下了《九重水稻》这个篇名,然后一口气写了下去,写到动人处,我竟无声地哭了――为父母、为水稻、为多灾多难的乡村岁月。大约写了二个多小时,竟然写了四五千字,写完后,我感觉是一篇有份量的文章,便找来一本稿子,又认认真真地抄写了一遍。我几乎来不及润色和修改,便原滋原汁,于当天中午用挂号信寄了出去。

图源摄影师罗鹿鸣

很快,我收到了《西湖》杂志社的回信,说我的作品已经入围了。

我很兴奋,信心满满地等待着大奖的来临。然而,大奖没有降临到我的头上,最后连个优秀奖都没有得到。我不免有些沮丧,回头再看看这篇文章,觉得还是不错。于是将它投寄给了《湖南文学》杂志的黄亦鸣编辑。黄亦鸣回信说,稿子写得有份量,但是太长了。我又寄给《北京文学》的章德宁主编,她也是委婉地回复说不适合刊物的风格。后来我又寄给《散文》月刊,也是没有下文。大约过了二个多月,稿子仍然没有得到采用或发表的消息。我一气之下投给了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民文学》的老编辑向前老师。她把我的散文转给了责任编辑高远先生。

大约是1991年1月的某天,我突然收到著名诗人、时任《人民文学》的编辑部主任韩作荣先生的来信,说我的长诗《九歌》要在该刊发表,但因为先要发表我的散文《九重水稻》,所以何时发表诗歌尚未确定,请不要将诗作投寄他刊。接到这封信,我欣喜若狂,立即给韩作荣先生写信说,希望能够尽快将两文发出来,因为我正准备参加研究生考试。如果考不上,就得马上去找工作。

信发出后,我没有收到回复。但是,1991年《人民文学》第二期在散文的头题位置隆重地推出了我的《九重水稻》,又在第三期诗歌的头题位置推出了我与赵红尘合作的大型组诗《九歌》。也正是这一年的三月,全国研究生考试录取分数线也公布了,我考取了研究生!真是好事接二连三,令人振奋。

图源摄影师匡国泰

不久,《九重水稻》被《散文选刊》在当年的第9期头条推出,责编张若愚先生还特地给我写了一封很长的信,说我的散文提高了该刊的品位。之后,《九重水稻》接连被选入《1991年散文年鉴》头题。再后来,这篇散文选入了全国各地的二十余个选刊选本,包括中学生语文辅导教材。

1991年岁末年初,《人民文学》杂志的高远先生向我约稿,我很快寄给他一篇《保卫水稻》,该文再次于1992年2期《人民文学》散文头题刊出,也选入了当年的《散文选刊》头题以及多种选刊选本。此后,每年的《人民文学》都向我约稿,一直到1998年(1999年后我出国留学了),该刊每年都发表过我的作品。

随后,原《理论与创作》执行主编、著名文学评论家朱日复先生在《文艺报》撰文,说我的散文“拓开了水稻的新意境”。著名文学评论家凌非先生、龙长吟先生以及湖南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章罗生先生、湘潭大学(现为中南大学)教授的孟泽先生等都写下了对我的评论文章。湖南人民广播电台为我作了一期专题节目,湖南卫视将我、王开林、刘鸿伏三人并称湖南散文界的“三驾马车”,也做了半个小时的专题节目。

更有意思的是,1994年,《人民文学》创刊45周年(1949-1994)之际,该刊从多年来已经发表的散文作品中,评出十篇优秀作品,我的《九重水稻》与冰心和周涛的作品一起,荣享前三甲。那时,我刚刚研究生毕业不久,在湖南日报作编辑、记者,应邀赴人民大会堂领奖,给我颁奖的是文学大家刘白羽先生,记得他当时对我说:“小伙子,祝贺你。你的创作路子走对了。”当晚,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作了报道。

最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九重水稻》除了获得一座沉甸甸的奖牌外,还获得了一千元奖金……我有些发抖,一时有些恍惚。

现在回想起这一切,心情仍然澎湃,仍然感慨不已――那真是一个激情飞扬的年代,一夜成名的年代,文心灿烂年代啊!

图源摄影师罗鹿鸣

一句话,那是一个令人怀念的年代。

可以说,苦难让我变得坚强,文学让我改变命运!文学让我放飞梦想;文学让我突破困境;文学让我心存感激!

一路走来,非常不易,也非常充实。生命因苦难而饱满,生活因苦难而精彩。许多的坎坷随风而去,许多的因缘激荡于胸,许多的感激铭记于心。有苦难的日子真厚重,有朋友的日子真温暖,有文学的日子真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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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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