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邱长林

“拥挤的街道，

依旧孤独，

因为她没有爱的眷顾。

稚嫩的花朵含苞待放，

她喊着亲爱的世界，

可不要凋谢。

谢谢灯火的光明，

但别忘记那持灯人，

站在暗夜里坚定的耐心！”

——引自（泰戈尔《飞鸟集》）

还记得小时候，每当端午光临，大家忙着包粽子，赛龙舟。餐桌上摆满黄澄澄的咸鸭蛋、雄黄酒。小伙伴的额头上都被点上了顽皮的雄黄酒印记。门口还挂着菖蒲、艾叶、葛藤......人们沉浸在节日的氛围里。

最难忘做小学老师的母亲总是逼我背诵《幼学琼林》中的金句——“端阳竞渡，吊屈原之溺水；重九登高，效桓景之避灾。”

长大后，负笈长沙岳麓山，师从宋祚胤先生读《离骚》。宋教授学养极其深厚，对学生的要求也是出奇的严。记得那年期终大考的题目是“默写《离骚》倒数第三段。”如果你不将《离骚》背得滚瓜烂熟，那就会傻眼，荒腔走版，一败涂地啊！

（一）

有人说，端午节就是诗人节。因为划龙船也好，吃粽子也罢，多少都同一个人有关。

谁呀？屈原！屈原是中国诗坛开山祖师啊！他的出世标志着中国诗歌进入了一个由集体歌唱到个人创作的新纪元。

尽管世界文学史说，人世间第一个诗人的桂冠属于公元前24世纪一个叫苏安娜的两河流域古巴比伦人。但我以为只有屈原唯有屈原才是最撼动人心的伟大的爱国主义诗家。

我们知道，春秋战国时期铁器已经悄悄来到了这个世界，取代了石器、青铜器，给中华大地升腾起代表先进生产力，新兴的封建社会的曙光。在这个挑战与机遇并存的伟大节点上，谁能在推行封建制，摒弃奴隶制的全新事业上担当大任，完成华夏的大一统呢？“周虽旧邦，其命维新”啊！

那时呀，乱世英雄起四方。通过无休无止的争斗，拼打，攻城略地，最后就剩下秦、楚、齐、燕、韩、赵、魏七家了。这七国中最具实力，最被看好的莫过于齐、楚、秦。而屈原就生在楚国。这个长江边上的秭归才子多么希望自己的祖国能在这个社会转型中，完成封建大一统中国的千秋大业啊！

你听他说——

“帝高阳之苗裔兮”

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

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余于初度兮。

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

字余曰灵均。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

又重之以修能......”

——“我是古帝高阳的子孙啊，我那非凡的父亲叫伯庸。楚国的基业是我们祖先胼手胝足打下的。我将赓续这光荣的血脉。在那寅年寅月寅日，我出生了，三寅出贵人啦！也就在我降生的那一刻，父亲给了我最美的名字。名叫平，字是原。他希望我成为方方正正、均均匀匀、厚德载物的一马平川啊！你看，先天给了我担当天下兴亡的素质，后天又让我如虎添翼，有完成继往开来的强大能力。”我能不拼尽全力，辅佐楚王迎接挑战么？

（二）

但是，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很骨感。

“屈子当年赋楚骚，

手中握有杀人刀。

萧艾太盛椒兰少，

一跃冲向万里涛。”

我们认为，屈原的精神，爱国忧民是内核，是灵魂，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上下求索就是他的行动与担当。“爱她，就给她最好的。”屈原终其一生，都在孜孜以求“美政”，“眷恋楚国，心系怀王。”想献给楚国最美好的东西。推崇惊才风逸，壮志烟高与日争辉的美文，山川无极，香草美人，金相玉式的美政。

他思考拯救楚国的方法，就是竭忠尽智，除旧布新，锐意进取。外联齐国以抗秦，内革弊政。他深深懂得：“从合则楚王，横成则秦帝。”要么楚国以联合六国而胜，要么秦国因离间六国而赢！因此他要实现尧舜禹汤文武时代的美政——“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乎此度也？”“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导乎先路！”屈原给自己的定位是“导路”，是勇立潮头，是当“领头羊”。而且要改革就必然触动既得利益集团的“蛋糕”，就必然遇阻力，遭暗算。此前楚国就有“吴起变法”，吴起最后被乱箭射死，秦国有商鞅变法，变法虽成功了，但商鞅终为“车裂”（五马分尸）。面对这些血淋淋的史实，屈原早就作好准备——“亦余心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他还是永远进击，呼啸前进！

这里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屈原形象中，有一个尤为重要的元素，那就是他的“独立不迁”——扎根故土，忠贞不渝。在他的政治生涯中，不管是早期与楚怀王的“蜜月”，还是后期被贬为三闾大夫，直至惨被打击，屡遭流放。他始终如一地对楚国、对人民怀着坚贞深沉，执着的爱。司马迁说屈原“以彼其才，游诸侯，何国不容？”但屈原生是楚国的人，死是楚国的鬼。咬定青山不放松，至死不离开楚国。有如两弹一星元勋钱学森先生说的：“我的事业在中国，我的归宿在中国。”这让屈原无可争议地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真正的爱国主义者。永远屹立于我们中华民族道德的制高点上。

（三）

屈原成就了汨罗江，更成就了一条永不枯竭的积极浪漫主义诗歌的大河。

“深思高举洁白清忠，汨罗江上万古悲风（司马迁语）。”一个诗人的死，能引发数千年而不衰的“旋风”。这是一种怎样的现象？不能不让我们每个人去深沉地反思一下：“人要怎样生？路该怎样行？”

梁启超先生说：“吾以为凡为中国人者，须获有欣赏楚辞之能力，乃为不虚生此国。”

王国维说：“三代以下之诗人，无过于屈子，渊明，子美、子瞻者。此四子者，苟无文学之天才，真人格亦足千古，故无高尚伟大之人格，而有高尚伟大之文学者，殆未之有也。”

伟大的文学批评家刘勰在《文心雕龙·辨骚篇》中也告诫我们：“才高者菀其鸿裁，中巧者猎其艳词，吟讽者衔其山川，童蒙者视其香草。”画虎画皮难画骨啊！如果《离骚》的追随者效仿者只注重外形，不看内质，孤伟自死，社会依然。这不能不让人悲哀。我们一定要认识屈原的成就不仅在文学上彰显文彩，而且更重要的是对社会所发出的正义的呼号。

端午节啊端午节！不仅是历史的纪录，记忆的回归，更是一个伟大民族，伟大国家亿万人民集体的永恒的价值取向啊！

这难道不是中华文明的一块奠基石么？

真可谓“大江东去，无非湘水余波”啊！

作者：刘涛

责编：刘涛

一审：刘涛

二审：曹辉

三审：文凤雏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