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州东坡祠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4-26 11:59:58

文/杨荣

春节期间,我专程去惠州寻访白鹤峰下的苏轼故居,当地人习惯上称它为东坡祠。

北宋哲宗绍圣元年(1094)十月,苏轼被贬为宁远军节度副使,惠州安置。宋时的惠州,乃是岭南偏远之地。苏轼还在黄州时,好友王巩自贬谪地岭南北归,路过黄州。苏轼曾问随行歌姬柔奴:“试问岭南应不好?”柔奴答:“此心安处是吾乡。”十年后,苏轼也踏上了岭南之路。

初到惠州,苏轼先借住合江楼,后迁至嘉佑寺。两年后,年过花甲的他早已适应了岭南生活,甚至打算将惠州作为终老之地,在白鹤峰下购置土地,亲自修建了二十余间房屋。绍圣四年(1097)二月,新居落成。然而仅住了两个月,苏轼再贬儋州。这处倾注了他晚年不少心血的宅院,交由长子苏迈携家眷留守。直到元符三年(1100),苏轼遇赦北归,苏家人才离开惠州,当地百姓便把苏宅当作了东坡祠。

此后数百年,这里成了官宦名流、文人墨客竞相瞻仰之所。古时惠州府的重要官员到任后,必须先去拜谒东坡祠。东坡祠延续了八百余年,历经数十次修葺,最终毁于日军炮火。2013年,惠州市启动了东坡祠复原工程,在旧址上重建了德有邻堂、思无邪斋、翟夫子舍、林婆酒肆、东坡井等建筑,再现当年原貌。

游览东坡祠时,我看到墙上有一段话:“惠州不在天上,行到即耳。”导游解释说,当年苏轼贬谪惠州,长子苏迈住在宜兴,与父亲音讯断绝,忧心忡忡。苏州定慧院的契顺和尚得知后,安慰苏迈说:“子何忧之甚,惠州不在天上,行即到耳,当为子将书问之。” 契顺跋山涉水,历尽艰辛来到惠州,亲手把家信交给了苏轼。苏轼后来将这件事写进了《书归去来辞赠契顺》。

导游张口就背起了原文,由于粤语口音太重,好多听不太懂,又不好打断他。

这个导游是我在东坡祠大门口无意间遇上的。他穿着一身宽衣长袍,头戴东坡帽,手持一把折扇,上面写着“惠州”二字,年龄约莫六十出头,颇有几分神似东坡——他还真不谦虚,就自称“陈东坡”,在惠州讲苏东坡近四十年了,东坡祠自开放以来一直在这里。

“陈东坡”讲解详细且很有情感。只要他不背诵诗词,粤语普通话的讲解我还是基本能听明白。他说,苏轼在惠州生活不到三年,却给这座城市带来了很多改变。不只是西湖上的“两桥一堤”,还有很多文化上的影响——苏轼寓惠期间,留下诗一百八十七首、词十八首、散文一百二十九篇、书信二百三十三篇,从此“天下不敢小惠州”。

他转头问我,知道苏轼在惠州写的哪首诗最有名气吗?我脱口而出:“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他点点头,语气却略带遗憾地说,当年宰相章惇跟苏轼因为政见不同而反目,后来读到苏轼的这句诗,认为他不思悔改,尚如此快活,再次将他贬去了更远的儋州。

“陈东坡”还多次主动给我们拍照,说是要我们把惠州的美一同带回去。旁人拍照时都会喊“1-2-3”,他偏喊“5-6-7”。我们一时忍俊不禁,照片里几乎人人嘴角微扬。

离开前,“陈东坡”建议我们一定要去西湖边王朝云墓前看看,说那里有苏东坡晚年的意难平。

王朝云本是钱塘歌姬,与苏轼相识于杭州西湖,后被苏轼纳为侍女。在黄州时正式成为侍妾,并为苏轼生下一子苏遁。可惜这个孩子未满周岁便夭折,成了苏轼和王朝云在黄州最痛的记忆。苏轼贬谪惠州时,第二任妻子王闰之刚刚去世。临行前他遣散了家中侍女,身边只有王朝云万里相随,不离不弃。王朝云出身低微,碍于世俗,苏轼无法给她妻子名份,她也从不计较。她是侍女、是侍妾、更是红颜知己,陪伴苏轼走过了半生。绍圣三年(1096),王朝云感染时疫,在惠州病逝,苏轼将她葬在惠州西湖畔。从杭州西湖到惠州西湖,西湖见证了苏轼和王朝云的两段情缘——一段是遇见,一段是告别。六如亭上的楹联,是他写给王朝云最后的情书:“不合时宜,唯有朝云能识我。独弹古调,每逢暮雨倍思卿。”

“惠州不在天上,行到即耳。”这不只是信,不只是路,更像是苏轼一生的注脚。

——2026年3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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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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