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阳日报全媒体记者 陈徐文倩 通讯员 邹鹏 曾虎

山乡云卷云舒，梨园花谢花开。

在赫山区谢林港镇清溪村周立波故居旁，有一个小山名叫“陈树坡”。这里是作家周立波儿时的乐园，留存着山乡最质朴的烟火温度。而他留给这片土地最生动的印记，就在这片山坡上——那是他用稿费一锹一镐种下的梨园。

70载光阴，在皲裂的树皮里刻下年轮，也把周立波对故土的深情，织进了每一缕梨花香。可今年的春风里，却飘着一丝令人揪心的担忧：梨园叶片上密布虫洞，蚜虫啃噬出细碎伤痕，病叶簌簌落下……

4月22日，立波梨园里，来了几位风尘仆仆的特殊客人。他们从近200公里外的安化县渠江镇大安村专程赶来，顾不上喝一口水，就一头扎进了梨树林。

一甲子的乡愁坐标

这并非一次寻常的走访。

时间回溯到20世纪50年代。周立波从北京回到故乡清溪，带着《山乡巨变》的手稿，把泥土的温度写进了文字里。

那时的清溪，山清水秀，却也闭塞贫瘠。看着乡亲们守着薄田度日，周立波心里不是滋味，他3次返乡，每次都将稿费攒下，捐给村里种植梨树。树苗栽下那天，他拉着乡亲们在园中留下了一张灿烂的合影，50多亩梨园从此年年挂果，成了村里稳定的收入。

后来，周立波离开了清溪，梨园却留了下来，成为他留给家乡最绵长的念想。

岁月流转，梨园几经兴废。90年代，梨园渐渐荒芜；2010年，清溪从安化引进小暑梨重新种植；2013年，村民邓佑文承包梨园，产量一度喜人。2019年，清溪村改造升级，收回梨园承包权，由于缺乏专业管理，梨树每况愈下。2025年底，63岁的邓佑文再次回到这片熟悉的梨园，可面对满园病虫害，这位在梨园边长大的“老把式”也犯了愁。

“我七八岁的时候，就在这园子边上打梨子吃。那时候没有什么好吃的，咬一口这梨子，又脆又甜，那个滋味记了一辈子。”邓佑文抚摸着粗糙的树皮，眼里满是心疼。如今，叶片上密密麻麻的黑点和虫洞，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一甲子的风雨里，清溪人从未放下过这片梨园，人们都记得，这是“立波先生的梨园”。它不只是一片果园，更是周立波心系桑梓的见证，是清溪村无法复制的“乡愁坐标”，藏着一村的记忆与温度。

近200公里的技术驰援

从清溪村往西，近200公里外的大安村，却是另一番景象。这个从1999年就开始规模化种植梨树的村庄，如今坐拥800亩梨园，主栽金秋梨，亩产最高可达3000公斤，每年为村里带来400万元收益。

摸清立波梨园的困境后，4月17日，清溪文学村事务中心一纸函件发往大安村，请求技术支援。市委宣传部驻安化县渠江镇大安村工作队迅速召集商议：“立波先生的梨园，我们不能不管。”很快，一支种梨十几年的“土专家”队伍组建起来。

4月22日天刚亮，大安村一行10余人驱车出发。近200公里山路，弯急路陡，赶到梨园时已近晌午。“就是这儿了。”邓佑文迎上来，指了指那片叶子发黄、斑点密布的梨树林。

果农夏立新蹲下身，捡起一片病叶翻看背面。他种了27年梨树，眉头渐渐拧紧：“这叶子上的黑点，是典型的梨锈病。”他沿着树行一路走一路看，拍了拍手上的土：“问题不少啊。”

他掰着手指头说，梨锈病、蚜虫、黑心病叠加，尤其是梨锈病，跟附近山上的松柏树脱不了干系。果树种得太密——间距至少得4米。此外，树形不对，枝条得压下来斜向生长，枯死的树要果断砍掉。“品种太老旧，产量和品质都跟不上时代。”夏立新说。

“那怎么办？”邓佑文急切地问。几位果农又绕了几棵树，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个初步解决方案：“病害好治，用对症的药就行。关键是管理要跟上，该剪的剪，该砍的砍，该换的换。”

夏立新说，梨园底子还在，土也肥，就是缺乏管理。不过，立波梨园想恢复到以前的样子，至少还需要3年。

3年后的梨香之约

3年，听起来漫长，但清溪村人有信心。

这份信心，来自安化“土专家”的对症药方，更来自清溪人骨子里的倔强。从梨园走出，两村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大安村愿意选派经验丰富的技术骨干定期来清溪村，从修剪、施肥到病虫害防治，手把手跟踪指导；清溪村则发挥自身文旅优势，为大安村的梨子宣传推广、拓宽销路，实现互惠互利。

更让人动容的是一份跨越距离的真诚约定：等梨树重新挂果，立波梨园要用最甜的梨子招待大安村的“梨园亲人”。邓佑文紧紧握住夏立新的手：“3年后，你们一定再来，尝尝我们这儿的梨子！”

70年前，周立波用稿费在这里种下梨树苗，也种下了一份希望；70年后，安化果农送技，接续了一段跨越时空的乡土情谊。这不只是一次病虫害防治的现场教学，更是两个村庄因梨结缘、双向奔赴的一份情谊。

问诊结束，大安村的人们并没有急着离开。他们走进周立波故居，在作家伏案写作的书桌前驻足良久。一趟技术驰援，也是一次红色教育的洗礼。

“让梨园发出新枝条，是大家共同的心愿。”清溪村民如是说。读周立波的文字，便能读懂这份执念。他在《山乡巨变》中写道：“我要经我手把清溪乡打扮起来，美化起来……到时候，请你回来赏香花、尝果子。”这从来不是虚言，他3次捐资、栽树，始终放不下陈树坡那个山头。

也正因如此，今日的清溪人才如此急切地想要修好这片梨园。他们比谁都明白，这里长出的不只是梨子，更是一个作家对故乡最深情的许诺。

春风又过清溪，老梨树下，“新枝”悄然萌发。

责编：宋姗姗

一审：杨玉菡

二审：雷鸿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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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益阳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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