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龙跃

武陵源外围，象市镇、江垭和三官寺是各具特色的乡镇。

我路过象市镇的次数很多，深入其间的却几乎没有，只知道象市镇的集市街道就那么一条，少有岔道，街道两厢都是买山货土特产的摊位，买竹篾制品和腊货的也不少，我向来有一种象市内敛的印象，在我的认识世界里，通过象市镇也就多了些对纯朴的理解。

武陵山脉深处的三官寺和象市都藏在大山深处，离江垭有段路程，离慈利更远，刻板地认为算穷乡僻壤，我很小的时候听大人们说，一九四九年前三官寺多出讨饭的叫花子，象市多手艺匠人，这里人的口音比慈利人高腔，但又不是纯粹的大庸腔，听口音就知道这是一片湘西与慈利两不沾的地方，象市，三官寺人在外的辨识度也就高了。偶然有机会听象市镇钟欣洵镇长介绍，如今的象市不同往日，我便产生了向往，想来一次沉浸式体验。

慈利县委宣传部安排我去象市镇的时间，正值清明假期。

四月五号早上不到七点就从县城出发，到象市镇时，街道上没有摊贩，行人也少，仿佛街道宽敞了不少，店铺里飘散的热腾腾的蒸汽，是才出笼摆上案头的包子馒头，也有人守在灶台前，任由辣味和腊肉香熏得喷嚏一声声打响，等侍着头碗米粉过早，象市生活其实和别处没有两样。

我们的车向街道的西北徐行几百米，院子里有些历史感的红砖小楼提醒我们镇政府就在这个院子里，我给钟镇长打了个电话，只想告诉她我到了，但愿不打扰她休息日放松睡早床时的春梦，谁知道她比我更早，已经赶到了政府，给璩子杰书记汇报了我要来，他们商量安排好了可以联系的宣传委员小余，还要求值班的组织委员杨辉尽可能为我提供方便。年轻的镇长精力充沛快人快语，风风火火富有激情，她在镇上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今天就由杨辉陪我同行。基层工作千头万绪，没有真正的工作和休息日之分，我理解小钟的匆忙，也感谢璩书记的真诚欢迎，便和镇长分别在街道上的人流里。

街道尽头向东北拐进小路，便进入向家溪方向，我们奔今天的第一站旭日塌村而去，前行一两公里，眼前一条河，春水盈盈，波光粼粼，两岸树木嫩绿一片，阳光照在河面上生机盎然，看不到河从哪里来，有置身异地的感觉，江浙的水乡，鲁镇的乌篷和秦淮河的桨声灯影，联想牵扯着我兴奋的神经，突然想到这条河里，脱掉鞋袜挽起裤脚，趟进浩荡的春水里，清清的河水静静地濯洗我腿脚上的汗臭，说不定会有溪鱼摩挲着我的脚背，让我全身发麻，心里痒酥酥的，水底的石头缝里有螃蟹探头，转眼便消失在拐角处了，这些山溪的鱼蟹安逸的生活着，我决意和这些悠哉的鱼蟹共享这不受任何污染的山溪。

杨辉指引我们拐上河堤。他说这里是象市镇三桥村，眼前这条河叫仁石溪，发源于象市镇西北部山麓，蜿蜒东南流经三桥村腹地，最终汇入白马溪，白马溪是江垭古城九溪所指的“九溪”之一，仁石溪水清冽甘甜，石砌堰坝静卧其间，见证象市先民引水灌溉的智慧，保持着河流的原生态，兼具自然野趣和乡村烟火。村里老人常说：“仁石溪是三桥的血脉”，它不仅是地理的水系脉络，更是这片奋斗不息土地的精神脐带。

沿溪的河滩一处接一处，没有巨石铺排，只有卵石遍布，司机老杨是个户外爱好者，他在卵石河滩上走出去很远很远转过头来对我说：“这里野营烧烤好得没得说”。蓝天白云下，平缓的仁石溪无声的流淌着，微微的河风轻轻的吹拂，远处河岸的草地上有老牛啃着青草，悠闲地咀嚼着它惬意的生活，不知道是什么鸟，成一个黑点站在牛背上，河沿的浅水里有白色鹭鸟，还有一群鹅或鸭正在觅食，远山的陡峭处有白色的点在缓慢移动，猜得出那是家养的山羊。三溪水网里，鸟和鹅鸭，羊和老牛生活在青山绿水里，一片片新翻的土地，整齐地成厢成垄，塑料大棚栉比连营，满目山光水色充满精气神，蓬勃鲜活，构筑成现代乡村的诗画长卷。

岸上有人闻讯，走上河堤打量，引领我们走进大棚，原来他们是正在阳光玫瑰葡萄园抹芽的村民，这个葡萄园初具规模，估量起来沿河足有几十亩，覆盖着白膜，棚里引溪水滴灌的供水系统有如人身上的经络，遍布角角落落，葡萄藤粗细不一在架上攀延，新枝争先恐后竞相伸展，赶早的可以在枝丫处看到结穗初露，村民们围在一起在听技术指导，脱离传统农作的新农人对新技术的渴望，褐色的藤条，嫩绿的叶，蓬勃的生长，共同构成大棚里的生动景象，描绘出葡萄园的丰收喜庆。

我们走进葡萄园，三桥村谭本友书记赶忙迎上来，他告诉我们这里的阳光玫瑰种植园，于2023年第一期初建，2025年扩建，现总占地面积35亩，覆盖三种市场最新的葡萄品种，其中早香果、宝光两个品种更是2025年市场培育新品种，依托湖北省农科院技术支持，采用绿色高生态种植模式，全程施用有机肥、生物菌剂，人工除草、杜绝化学农药，并依托仁石溪优质水源实施滴灌，果串晶莹剔透、香气清冽，颗粒甜度更自然，香气更清新。

每年7-8月份葡萄成熟，开放采摘模式，体验田园采摘时，人们聚集到葡萄园里，揭开棚顶薄膜，清新的溪风和葡萄的鲜香汇聚在一起，几斤或十几斤重的葡萄串，挤挨在枝叶间，鲜果周身包裹白霜，隐隐显露青褐色的果皮，有果汁爆裂欲滴感，摘一粒，不需清洗便可直接放进嘴里，用牙轻咬果皮，“嚓”的一声爆裂在口里，鼻翼里有一股清香直冲脑门，口腔里、牙缝里瞬间灌满汁液，吞咽慢了还会涌进喉头，呛了嗓子。尝一粒，最深切的感受便是甜得腻人，你会嚅咧着口舌，反复回味着香甜，双手不停地搓揉着黏糊的糖浆，忘了采摘。离开时，大包小袋敞开着，已经弄不清哪一串是最爱，舍不得摘下每一串，它们悬在枝叶间的美，会让你不忍破坏，这一串外型漂亮，那一串籽粒剔透，那一串穗重最沉，筐装满了还撑破了口袋，有一种想把满园丰收都带回家的冲动，背离了葡萄采摘活动的初始设计，变成人们丰收喜悦的分享。谭书记还告诉我们，他们村计划依托仁石溪的自然生态，配套建设民宿农家乐，致力打造亲子家庭游，摄影爱好者和户外爱好者美丽乡村游。说到兴奋处，谭书记张口就来:“高架金茎照水寒，累累小摘便堆盘。喜君不酿凉州酒，来救衰翁舌本乾”。说毕，他腼腆地说这是南宋辛弃疾的诗句，是不是和三桥村产业发展远景吻合啊！把田园生活过成诗，象市人对生活理解的深度和厚度，象市人的格局不免让我心生羡慕嫉妒恨。

谭书记见我情不能已，沉默了，走近我说，我们这代人不能让历史失望，三桥村是革命老区，贺龙，肖克老一辈革命家，曾长期在我们这里进行早期革命活动。谭书记打开了话匣子，听着听着，我心头展开又一幅八十多年前三桥村的画卷，距此不远的黄家老屋、榨房、水磨碾、石拱桥，穿着蓑衣在钓鱼的人正在和农民交谈；单拱石桥头的田地里，七八千衣衫不一，蓑衣赤脚，大刀长矛的人听人演讲，挥拳怒吼；红二六军团多次战役时设在三间木屋里的指挥部。如今石桥还在，木屋还在，演讲和怒吼依然回响在象市历史的天空，象市人用激昂的群情写就过红色历史，如今在发展产业，实现乡村振兴征程中，有先辈的革命精神给象市人的底气和魄力，后来人有决心把先辈创造的幸福生活过成诗。

天色不早，我们将要离开时，钟镇长给杨辉打来电话，要他带我去看看他们的百亩连片棉花示范基地，还有千亩烟叶基地和其他优质水果基地。我惊愕于纤柔女镇长心里的蓝图和干脆利落地把蓝图变成现实的执行力。如果璩书记和钟镇长是象市镇未来生活的行吟诗人，我愿追随唱和。

谭书记送我们离开时，邀请我七八月份葡萄开园时再来，我爽快接受邀请，象市镇的丰收已经指日可待了，我没有理由不来。

老区脚下的新路，但愿一路行吟的是激情的诗。

作者：龙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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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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