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文联 2026-04-24 10:37:59

孤独向草木,寂静听风吟——评电影《植物学家》
文|张觅
电影《植物学家》透着一股东方式的古典气息,含蓄蕴藉,温柔敦厚,且诗意盎然,仿佛是用光影写成的一首散文诗。
这部电影是青年导演景一执导的长片首作,斩获了柏林国际电影节“新生代儿童单元”最佳长片等多种奖项。看电影时,我也想起了《秘密花园》《仙境之桥》等关于植物与儿童的国外电影佳片。然而本片并不只是一部儿童片,导演也并不像《秘密花园》《仙境之桥》一样把重心放在儿童成长与少年情谊之上,而是试图表达更深层次的人生意义。影片并没有激烈的矛盾冲突,故事结构也十分简单,叙述甚至近乎平淡,但却有一种让人的心宁谧下来的力量,那股力量让人沉静如海。

13岁的哈萨克少年阿尔辛住在中国新疆北部边境的山谷村庄,自幼喜欢植物。他像一个植物学家一般,穿梭于森林与草原中,细心观察身边的植物。他经常把手放到树洞溪流中,是因为“把手放进树洞里,会感受到树的心脏像睡着的小羊一样呼吸,可以让人感到安慰。”他将一枚枚绿色的叶片摘下,将之制成拓印与标本,并攒了厚厚一个本子。
父母不在身边,他跟随年迈的奶奶生活。他曾有个叔叔,教过他许多林间的事,后来走失在森林深处。他也有个曾在大城市读书打工又逃离回乡的哥哥,最终哥哥又去了大城市。这是一个孤独的孩子。

幸好,阿尔辛有一个要好的朋友,是汉族女孩美玉。美玉也如他一般钟爱着植物。他们在森林里捉迷藏,在草原上分享音乐,一起做植物拓印,在手指上画满植物的藤蔓。美玉与他心灵相通,给了孤独的他很大的慰藉。他原以为美玉和他就会像两株植物一样在家乡一起长大,却没想到美玉的妈妈也要接她去上海读寄宿学校。他在地图上标出家乡与上海的距离,计算出如果他要去看美玉的话,走路要69天,骑马也要一个月,那真的是十分的遥远。
影片的情感表达极其克制。阿尔辛对美玉有着朦胧的好感,他对美玉的那种喜欢,就像他喜欢身边的植物一样自然。但他从来没有言说过对美玉的依恋。两只画满藤蔓的小手在阳光下轻轻地相互触碰,就含蓄地表达了少年微妙的情愫。美玉临走前,阿尔辛围着她不停地跑圈,只因为叔叔曾跟他说,如果这样的话,离开的人也会像绕一个圈一样,最终会回来的。他以此无声地诉说自己对美玉的万分不舍。这个细节亦十分动人。

阿尔辛想,要是美好的时光,也能像植物一样,永远陪伴着他,能做成标本,永远保存,那该多好:“我可以用标本留住植物的形态,却留不住熟悉的人,任由他们从生命中离去。”但是那是不可能的,植物可以定格,而人们总有聚散。美玉离开后,孤独的阿尔辛又只有植物相伴——幸好还有植物相伴。
这种孤独并不只是阿尔辛一个人的遭遇,导演似乎在借他的故事触碰一种更普遍的处境。
这种普遍的孤独感,让人想起里尔克的《秋日》:“谁此时孤独,就永远孤独,就醒来,读书,写长长的信,在林荫路上不停地徘徊,落叶纷飞。”人生而孤独,孤独是生命的底色,也是人生的常态与必然,人必须学会接受离别甚至是永远离别,学会不依赖他人的情感,更重要的是学会对抗孤独,最终接纳孤独。

而这正是导演想传达的哲学内蕴——人如何在孤独中自处,植物如何成为精神的锚点。植物,给了阿尔辛对抗孤独的力量,让他在草木葳蕤中安顿好了自己的灵魂。他继续躺在草地上,倾听风吹树叶的声音。他继续观察每一株植物,将它们珍重地夹入本子里。他站在草木之中,便如站在大地之心中一般,他的精神被温柔抚慰,他在植物之上,找到了心灵的归宿。而观众,也随之被治愈了。这种治愈感,不只来自故事,更来自电影每一帧画面的呼吸。
影片的画面呈现极佳,镜头语言是细腻而优美的,意境空灵,犹如清淡的水墨画儿一般缓缓铺开,而质感细腻,又仿佛油画。这种美感来自实景拍摄——新疆北部边境的苍茫草原、茂密森林、静谧山谷……每一帧都养眼。而影片最后,蓝空、弯月、山峦以及少女下山的剪影更是美得令人心旌摇曳。电影配乐也有锦上添花之感。哈萨克族的民谣辽阔悠扬,汉族的《茉莉花》清扬婉兮,再加上风、水、林、草之声,这些都增加了电影的诗意氛围。

电影开头引用了卢梭的话:“即使不知道任何一株植物的名字,也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植物学家。”电影所定义的植物学家,并非只是机械记住植物学名、科属和分类,而是真正热爱植物,懂得植物,可以与植物心灵相通,与植物自然地对话。影片以一帧帧光影中植物标本的闪现作为结尾,与开头遥相呼应。看完电影之后,心中弥漫着淡淡的惆怅,亦涌动着温情。
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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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文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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