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想好好看本书，可为啥一拿起就犯困？”“以前能通宵读完一本小说，现在看两页就想刷手机”……近段时间，社交平台上“复健阅读能力”的话题，引发许多网友共鸣。

“复健”一词，通俗地说，就是通过治疗和训练，让身体机能逐渐恢复。不少人感慨，自己明明受过良好教育，学生时代手不释卷，可工作后却很难再静下心来完整读完一本书了。阅读能力的“复健”，恰似身体的康复训练，也需要循序渐进、由简入难，从而重新拾起阅读的习惯。

人们常说，开卷有益。但在当下的数字时代，开卷也实属不易。最近，我们迎来全国首个“全民阅读活动周”。不妨一起思考：为何在知识和信息触手可及的时代，开卷阅读反而成了一道难题？

一

“复健阅读能力”的话题之所以能戳中很多人的心，在于它道出了一个现实情况：身处短视频时代，人们的深度阅读能力像久不锻炼的肌肉一样，正在悄然退化。

“想读却又读不进”。有网友自嘲是“阅读肌无力晚期患者”。“以前读《百年孤独》，能窝在沙发里看一下午，现在翻几页就觉得枯燥，眼皮开始打架。”有人形容自己是“买书如山倒，读书如抽丝”，新书的塑封已经落了一层灰。还有人无奈坦言：“这两年阅读量直线下降，今年到现在都没能坚持看完一本。”

“读了好像又没读”。有网友形容自己“眼睛盯着字，脑子却在想别的事，甚至得用手指指着书上的字才能勉强集中注意力”。还有曾经的“读书爱好者”，试着强制要求自己每天读半小时，结果越读越焦虑，直呼“知识从我光滑的大脑皮层滑过”。这种缺乏正反馈的阅读体验，容易让人越来越没有动力坚持阅读。

不少人或许都经历过类似的困境。面对这些“症状”，先别急着给自己贴上浮躁、懒惰甚至浅薄的标签。这是身处数字时代的我们，都可能遭遇的普遍焦虑。

阅读远非简单的“看”，而是需要在纷繁的语词、概念间建立关联、梳理逻辑，是一场复杂的思维训练。然而，短视频的兴起重塑了信息获取方式。几十秒的画面、碎片化的文字、高度浓缩的情绪，让大脑沉溺于“即时满足”。正如有研究者所说：“信息的丰富造成了注意力的贫乏。”长期受到高频刺激，习惯了“3分钟看完一部电影”“3分钟拆解一本经典名著”，再面对需要持续专注的长篇阅读，大脑本能地喊累犯困，也就不足为奇。

生活节奏的加快，也让长时间的沉浸式阅读成了奢侈品。工作了一天，脑力被各种消息耗尽，躺下后只想刷手机“回血”，此时费心思“啃书”，确实容易力不从心。

读者在江苏扬州的钟书阁书店内阅读 图源：新华社

二

人们“复健”阅读能力时，容易陷入一种误区：认为复健就是要逼自己读书，每天必须读够多少页，才算达标。其实，阅读不是一场追求KPI的苦修，也不是为了攒下可以炫耀的社交谈资。

作家杨绛有个绝妙的比喻，“读书好比串门儿”。翻开书面就闯进大门，想听夫子讲课就去孔门旁听，想看苏格拉底辩论就守在他身边，不喜欢还可以随时不辞而别。这种随性自在的姿态，在今天看来格外珍贵。阅读不是任务，而应是一种乐趣。

阅读最好的心法，莫过于乐在其中、怡然自得。陶渊明说自己“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于谦与书卷亲近，晨昏捧读，如遇故人。在阅读中，你不只是旁观世相百态，更能走进智者的生命深处，跟着他重新活一次。那些尚未抵达的远方，未曾体验的生活，都在阅读中向你敞开。就像曾有网友问：“怎样才能最快地见世面？”一个高赞回答是，“通过读书，便能最快见到世界的不同面”。

正因如此，我们不必为读不进“大部头”而焦虑，也不必为阅读量少而自责。书是读不尽的，也不必尽读。阅读能力的“复健”，需要我们放下内卷的执念，不求读得多，只为追寻精神的愉悦与充实。读不进没关系，慢慢来；读不懂也没关系，可以先放下；要是真犯困了，那就先补觉；不喜欢名著，就找自己喜欢的书。比如，从图画书、小人书等低门槛读物入手。有人捡起学生时代的旧书重读，还有人追完影视剧再回头阅读原著。这些循序渐进的方式，反而能够让人找回连续阅读的节奏，也更容易唤醒久违的阅读乐趣。

常有人抱怨没有大块时间，但利用碎片化时间同样能有效阅读。朱光潜在给青年的信中写道：“你每天真抽不出一点钟或半点钟的功夫么？”有些人会陷入一个认知误区，认为只有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读完一本书，才算真正有所收获。其实，未竟的阅读同样有价值。坦然接受碎片化阅读，跳出“完整才有效”的执念，反而成为当下生活中一种更自由且“经济实惠”的阅读状态。即使我们的阅读有时停滞不前，也并不意味着“前功尽弃”，从书中收获的知识碎片终将慢慢拼成我们人生见识的图画。在文学世界中，许多佳作本身就是字字珠玑的短章，给人以尺幅千里的无尽回味。即便是边角料时间，读上几段珠玉般的文字，同样是高质量的滋养。

此外，也没必要将数字阅读与纸质阅读对立起来。数字技术赋予了阅读新的形态，让我们可以随时随地阅读电子书、网络小说、公众号长文。不用纠结是“屏读”还是“纸读”，值得注意的是能否保持阅读的热情。网友们纷纷参与“复健阅读能力”打卡，互相交流阅读心得，彼此鼓励，恰恰说明人们对阅读的渴望、对精神生活的向往，其实从未消失。

三

有人说，全民健身和全民阅读其实很相似，一个强健体魄，一个丰盈内心。就像身体复健从简单的动作开始，阅读复健也可以从翻几页、看几段起步，去享受精神漫游的过程。从容开卷，从“能读下去”开始。

不妨“随便翻翻”。社交平台上常有网友发帖求“复健书单”。其实，寻找与自己性情相合的书，别人很难代劳，不如像鲁迅所言“随便翻翻”。这世上并没有什么必读书目，也不必为了读名著而勉强自己。找到气质相近的书就像觅得知己，“你的精神本能会立刻把它认出”。比如，余华年轻时觉得鲁迅的作品沉闷无聊，直到多年以后才惊觉其好。我们与书的相遇，有时也需要时机。当然，“随便翻翻”并非毫无章法，要在比较中识得真金，再由此进行摸索和延伸，悄然扩展自己的阅读版图。

主动“对话碰撞”。怎么读书？既要看人，也要看书，无论是跳读、猜读还是速读、精读，目的无非是调动内在感官，与作者展开对话与思想的碰撞。比如苏轼有“八面受敌”法，每次只带着一个目标去读，看似笨拙，却能深学细悟。哲学家冯友兰主张读书“过河拆桥”，要知其意、把书读活。学者叶嘉莹提出，学习不是要死记硬背，而是将这些与自己的人生融汇在一起。其实，我们读书像蜜蜂酿蜜，须沉潜往复，与作者切磋，从而“六经注我”，酿出自己的东西。学学钱钟书记笔记，哪怕只记下几句金句或感悟，日积月累，也会带来阅读的成就感。

拥抱“读书搭子”。若一个人“复健”容易半途而废，有书友同行则会让阅读变成有趣的旅程。在浙江，城市街头随处可见阅读空间，没有必须读什么的压力，只有随处可读的惬意。各地精彩的全民阅读活动也为书友搭建起了相聚和分享的平台。比如，不久前在宁波举行的2026长三角·大湾区文学周暨第十三届宁波文学周，为读者打开了与文学对话的窗口，吸引了许多读书爱好者参与。有读者感慨，听作家讲述创作背后的故事，重新点燃了那份久违的阅读热情。

马克思曾这样回答“您最喜爱的事”这一问题：“啃书本。”四月春深，正是读书时节。希望我们能在阅读能力的“复健”中，找回“啃书本”的乐趣，让这份温暖的治愈重新融入生活的肌理，去拥抱那个更充实的自我，照亮属于自己的精神天地。

责编：曾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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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潮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