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要有根据地的忠实实践——读散文《空山听泉》

李祥松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4-22 21:24:01

高中时听云锦老师讲写作，记忆最深刻的观点是：作家要有根据地。云锦老师的《空山听泉》（原载于《湖南文学》2026年第4期），仿佛随他一同走回了那个草木葱茏、泉声依旧的少年世界，回到了那片熟悉的根据地。这不仅是一篇关于砍柴岁月的回忆录，更是一部以泉为经、以山为纬，交织着生命感悟与乡土情怀的散文佳作，更是作家要有根据地最好的实践。

其一，结构之妙：五泉五境，层层递进。文章以“汩泉、暗泉、流泉、飞泉、天泉”五章分节，结构清晰而富有深意。从瓦窑坡谦谦君子般的汩泉，到野猫眼神秘幽深的暗泉；从桃树湾随性嬉戏的流泉，到吊桶崖飘逸壮美的飞泉，最终升华为白虎堂山垭口那无形无相、却流淌心间的“天泉”——这不仅是地理空间的逐级攀升，更是作者精神境界的层层递进。读者仿佛跟随他的脚步，从山脚走到山巅，从少年走向成年，从具象的泉水走向抽象的禅悟。

其二，描摹之工：五感全开，穷形尽相。作者写泉，绝非单调的“清澈见底”。他调动了全部感官：听觉：“汩汩”、“叮咚”、“哗哗”、“梆梆”、“婴儿啼哭般”的娃娃鱼声，乃至“地籁低吟”般的比喻，让泉声有了质地和性格。触觉：“凉意袭来”、“通体有一种被人温柔抚摸的感觉”、“像吃了人参果那么舒坦”，将泉水带来的体感写得真切可亲。味觉：“甘甜可口，仿若入口即化”，连长沙白沙井的“水无沙”都被拉来作比，可见其水质之佳。视觉：“凝珠散玉”、“水练丝滑”、“浪花飞溅”、“彩虹横跨”，画面感极强。尤其精彩的是对“小滑槽”的描写——少年们赤条条从光滑的青石水槽滑入深潭，那份欢畅、那份野趣、那份与自然融为一体的无拘无束，令人读之莞尔，心生向往。

其三，情感之真：乡土情深，万物有灵。文章最动人的力量，在于其“真”。这不是书斋里的山水文章，而是汗水与柴担压出来的生命实录。对泉的感恩：汩泉不仅解渴，更在深冬解决全村人畜饮水，甚至被乡亲们引以为傲。作者写泉被“日渐冷落”时那句“泉，真是要靠人养的。何况，是一眼那么好的汨泉。抽空，得好好打理一下”，朴素至极，却也深情至极。对人的刻画：白虎堂山垭口那一幕尤为精彩——下游汉子因作者戴眼镜、穿破烂而调笑，堂叔一番掷地有声的反驳，让对方竖起大拇指。寥寥数笔，写出了山里人的质朴、势利与最终的敬重，也写出了少年作者不卑不亢的沉静。

其四，哲理之思：从听泉到悟道。如果文章止于写景叙事，固然已是一篇佳作，但作者显然有更高的追求。最精妙的升华在最后一章“天泉”——当他在白虎堂山垭口追问“泉流究竟在哪里”，堂叔说最近的水源在二里之外时，他忽然顿悟：“山有多高，水有多长……这大山的空灵，便是因了这些泉流的歌吟和滋润。”他听到的不再是物理的泉水，而是“当年北固游击队根据地的精神灵泉”，是“宝峰山寺金仙山寺袅袅梵音里的造化之泉”。至此，“空山听泉”的“听”，从耳朵听进了心里；泉从山间流进了血脉。这种由实入虚、由物入心的升华，让整篇文章的境界豁然开朗。

《空山听泉》是一篇有根、有魂、有情的散文。它的根扎在湘西那片苍茫的群山沃土里，它的魂系在少年对远方与未来的朦胧向往中，它的情则流淌在对一草一木、一泉一石的细腻感知上。读这样的文字，我们仿佛也挑着一担干柴，坐在那青石板上，让山风拂面，听泉水叮咚，然后恍然明白：人生最好的道场，或许就在那空山深处，就在那一泓清泉之侧。（李祥松）

作者：李祥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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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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