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洁

永州是一本书。

永州是一本怎样的书呢？

翻开吴茂盛的诗集《江河大地》，读到这首《永州书：山河之上的回响》，只一眼，山河便醒了。

扉页上，祁阳浯溪是一页未干的墨迹。溪水蘸着砚池的光阴，缓缓流淌了千年。你以指尖为舟，溯流而上，忽而听见颜鲁公的笔锋如刀，劈开次山的岩石，镌刻下《大唐中兴颂》的铿锵回响——那些文字如鱼，跃出唐朝的波光，在石碑上穿梭；夜深时，它们游入星辰的倒影，于银河的涟漪里继续摆尾。

这是诗人吴茂盛笔下的永州。他让潇湘平湖成为历史打磨的铜镜，湖光一照，岁月便泛起涟漪；他让柳子街的青石板印满柳宗元的足迹，愚溪的水带走了千年的悲歌，却把《永州八记》的清冽留在了每一道波纹里。他写九疑山如九支倒插苍穹的毛笔，舜帝的陵寝隐于山的褶皱，像一句未曾落款的箴言，风吹过斑竹，泪痕未干。他写女书的字迹被风绣在江水上，一笔一画轻轻颤动，如掌心的命运线——那些隐秘的词句，在上江圩的田野低语，仿佛历史从不敢大声说出的秘密。

“永远太远，永州不远。”

诗人以词语为刻刀，将十一个县区刻成十一卷经文。浯溪碑林的刚烈，濂溪的莲香，女书岛折叠的时光，瑶鼓敲击天地的空旷，还有湘江源头那一滴从野狗岭渗出的水——它们一字一句，一章一页，在纸面上呼吸，在山河间回响。

读这一首诗，便读懂了永州。不是读懂一座城的地名与掌故，而是读懂时间如何在碑文里慢下来，乡愁如何在女书的笔画里藏进去，文明如何在湘江的第一滴水中悄悄起身，汇聚成万里长诗的第一行。

合上书本，墨香不散。永州的山水在心尖上轻轻晃动，像刚刚合上的故乡，又像舍不得读完的远方。你忽然想去翻开那本书——不是《江河大地》，而是永州本身。

永州书：山河之上的回响（组诗）

扉 页

祁阳浯溪 是一页未干的墨迹

溪水蘸着砚池的光阴 流淌千年

我以指尖为舟 溯流而上

翻开这片土地的第一章

风是书签 鸟鸣是眉批

山川起伏 像诗人在梦中转身

而你 我的永州

是一卷无字天书

我读你千遍 不厌倦

正 文

挥毫当得江山助，

不到潇湘岂有诗。

——［宋］陆游

浯溪（摄影潘华）​

第一章：祁阳·浯溪碑林

浯溪碑林 仿佛刻在江河之上的经卷

颜鲁公的笔锋如刀

劈开次山的岩石

镌刻下《大唐中兴颂》的铿锵回响

石壁上的文字 如跃出水面的鱼

穿梭在唐朝的波光里

与文昌塔灯下对饮

夜深时 它们游入星辰的倒影

在银河的涟漪中继续摆尾

我立于碑前 听见风声如潮

仿若唐宋的文人 以长袖拂去尘埃

露出祁阳的筋骨

陶铸的誓言 嵌入大地的血脉

祁阳 似书的扉页

轻轻一翻

就明白这样一个道理

私者一时 公者千古

潇湘平湖（摄影潘华）​

第二章：冷水滩·潇湘平湖

潇湘平湖 如历史打磨的铜镜

湖光倒映城郭 岁月隐入涟漪

风穿过滩头 掀起时光的波澜

月光泊在水面 如一行未尽的诗

那年滩上明月升

高楼与古塔并肩而立

历史与未来的影子相互交谈

李达的智慧 如湖水深邃

在真理的波浪里 一次次跃起

冷水滩 像流动的风

揭开时间的面纱

湖光潋滟 跃出思想的波光

柳子街（摄影潘华）​

第三章：零陵·柳子街

柳子街的青石板 印着柳宗元的足迹

愚溪流淌 带走诗人经年的悲歌

如今 它的流水依旧清澈

像《永州八记》的续章

翻开一页页沉默的典籍

柳宗元的酒杯 盛满零陵的月光

怀素的狂草 在芭蕉林中奔跑

如群龙飞渡湘江

零陵 是永州的文脉

千年打卡地 此处是潇湘

舜皇山（摄影潘华）​

第四章：东安·舜皇山

舜皇山 如一座隐秘的天碑

云雾是它的碑文 草木是它的注释

舜帝的足迹 深深镌刻在山巅

像一方古老的印章

盖在永州的腹地

我听见《南风歌》的旋律

在每一片树叶上低吟

在每一道山谷回旋

东安 如同永州的右手

托举着文明的星光

阳明山​

第五章：双牌·阳明山

阳明山的云雾 如经书

字迹藏在松涛里 闪光

晨钟暮鼓 琴声如潮

洇染水墨 描摹山寺的轮廓

秋天的桐子坳 被霞光点燃

远方的山峰如朝圣者

齐聚云端

山中 民宿如星

在晚霞里品茶 听山寺钟声

双牌 宛如天地间的一位隐士

在晨雾里 静默如谜

九嶷山（摄影潘华）​

第六章：宁远·九嶷山

九嶷山 像九支倒插苍穹的毛笔

舜帝的陵寝 隐于山的心脏

像一句未曾落款的箴言

风吹过竹林 斑竹的泪痕未干

山川的笔锋 继续书写神话

九峰之巅 云起云落

仿佛众神在天庭围坐

交谈万千往事

宁远 像是永州的梦境

在苍梧之野 忽隐忽现

濂溪（摄影潘华）​

第七章：道县·濂溪

濂溪的水 洗净人间的喧嚣

周敦颐的莲 在千年之后依旧盛开

一朵花 便是一个宇宙

一片叶 承载理学的光辉

何绍基的金石 刻下时间的脉络

陈树湘的血脉 在湘江的波涛里奔流

燃烧的誓言 如石碑沉入江底

沉默 却比风浪更有力量

道县 是黑夜里的一盏孤灯

点亮永恒的光芒

瑶族长鼓（摄影潘华）​

第八章：江华·瑶族长鼓

长鼓声声 惊醒沉睡的五岭

盘王节的歌谣 在云端游走

每一声鼓点 都是时光的脉动

敲击天地之间的空旷

篝火映红夜色 瑶歌翻涌如浪

它们从梯田流下 穿越涔天河

在清晨化作霞光 洒满山冈

江华 一如永州的呼吸

在岁月的潮汐间 轻轻吟唱

女书岛（摄影刘志强）​

第九章：江永·女书岛

女书的字迹 被风绣在江水上

它们轻轻颤动 如掌心的命运线

那些隐秘的词句 在上江圩的田野低语

仿佛历史的呢喃

每一笔 都是一滴泪

每一画 都是一声叹息

女子们的故事 被藏入字里行间

在岁月深处 静静流传

江永 这把折叠的雪花秘扇

等待历史的手指 缓缓展开

龙家大院（摄影潘华）​

第十章：新田·龙家大院

青砖斑驳 藏着旧日家风的骨骼

炊烟如线 缝合往昔与今日的缝隙

我坐在小源村的石阶上

听见历史的回音

一声声 回荡在青云塔的上空

新田 一颗被风吹来的种子

沉睡在时光的沃土 等待发芽

湘江源头（摄影潘华）​

第十一章：蓝山·湘江源头

湘江源头 像母亲尚未剪断的脐带

一滴水 从野狗岭渗出

沿着时间的血管流淌

汇聚成江河长诗第一行

我俯身捧起 水珠跃上掌心

化作金黄的文字

在云冰山上闪耀

蓝山 这封写给远方的信

在天地之间 静默无言

后 记

合上书本 墨香依旧

永州的山水 在心头萦绕

永远太远 永州不远

我以诗人的名义

写下这首诗

献给这片土地

献给这本厚重的书

献给永州 献给故乡

献给每一个翻开它的人

一章章翻阅 细品

每一章 都是一段传奇

每一章 都是一次重逢

读你千遍不厌倦 我的永州

作者：荷洁

责编：黄柳英

一审：黄柳英

二审：刘跃兵

三审：李寒露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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