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深处的石碑|湘江副刊·湘韵

  湖南日报   2026-04-22 08:27:46

文|胡晓江

仲夏,村庄的黄昏像一幅暖色的水彩。在亲戚家早早吃过晚饭,无所事事,上了二楼阳台,就看到了天边的那一抹晚霞。亲戚家在镇上,镇不大,丁字街,屋舍参差错落。从敞开的阳台望过去,不远处是绵绵的山岭,山麓有一条土路,伸向辽远的山冲。我向来抵挡不住荒野的诱惑,这群山,这村庄,这土路,仿佛在向我召唤一样。

我便一个人循着那条土路,闲庭信步。土路漫不经心,傍晚的风漫不经心。土路浮起轻尘,细细的尘埃很快就沾满了我的皮鞋。

田畴中有菜畦,支起丝瓜棚、豆角棚。黄狗在曲曲弯弯的水圳堤岸走过,翘着尾巴,一颠一颠的,狗尾巴与狗尾巴草在黄昏的逆光中成了一帧剪影。我也想漫步堤岸,涉足浅草,像那只无忧无虑的狗狗,但害怕有蛇出没,只好作罢。山冲分叉,又有山冲,土路也分叉,依山冲蜿蜒,那橘黄的土路便像极了大树的枝丫,横陈在大山中。眼见天色渐暗,我便沿着另一条土路,从另一座山岭的山麓返回了镇上。

若干年后,记不清多久了,至少是10年吧,我又一次去了那位亲戚家。也是黄昏,便也想去土路走上一圈。亲戚说:去吧,打了水泥路。我知道这里前年发了一次很大的洪水,上了电视,上了报纸。水泥路是沿着原先的土路拓宽的,四五米的样子。走了好长一段,皮鞋上果然少有灰尘。时间尚早,便想比上次走得更远一些,看看大山的拐角,看看山与山重叠的部分,看看山的那一边。那糅杂着青草田泥气息的微风,老友一般,似乎在咋咋呼呼地与我打着招呼:“嗨,好久不见”。

上次只是远远望见那条水圳,因为怕蛇,没有踏上水圳堤岸。这次是冬天,蛇已冬眠,不用怕了,我绕到水圳旁,沿着水圳的堤岸缓缓行走。两年前的特大洪水,依然在水圳留下了清晰的痕迹——坍塌后用石头勾缝修复的堤岸,似在诉说着什么。再往前走,在两条水圳交汇的位置,我看到了一处新建的水泥坝体。坝体一侧,有处可停四五台小车的小广场,立着几块石碑。我停下脚步,仔细打量着。这里既是两条水圳的交汇处,也是两条水泥路的交会处。石碑上刻的是捐资修水泥路、水泥坝的人名,黑色的碑体,红色的字迹,没有文绉绉的碑记,只有人名与捐款数额。对我而言,那都是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在那一行行的名字中,我惊奇地发现,竟然有几位捐了10万的,还有几位捐了5万的,当然,捐款200的也在其列。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偏僻山冲竟有这么多出手阔绰的爱心人士。

我努力向冲尾处张望,但目光所及皆重峦叠嶂,无法窥见大山的全貌,更无法窥见大山的子民。捐资者只是大山的一个缩影,他们是一个庞大的群体——这些人中,有土生土长、泥里刨食的,也有办厂、经商、沿海打拼的。我更为惊讶的是,这个县原先是上榜的贫困县呀,在不太长的时间里,竟融入大时代、藏富于民了。

暮色渐浓,我择另一条小路折返。冬日的田畴删繁就简,一群“嘎嘎嘎”叫唤着往家里赶的麻鸭子打破了村庄的静谧。炊烟起处,老房子已变成了式样各异的小洋楼,有红顶、蓝顶、灰顶,像童话城堡。

这是别人的村庄,我无法深入村庄的肌理。小洋楼旁,有些还留着未拆完的老房子做杂屋,院落收拾得干干净净,居然也毫无违和感。老人打开院门,一群麻鸭子潮水般涌了进去。有黄狗溜达,见了像我这样路过的陌生人,也只是斜睨一眼,并不理会。

责编:刘涛

一审:易禹琳

二审:曹辉

三审:文凤雏

来源:湖南日报

我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