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 2026-04-22 08:24:25

文|陈林静
武家滩是个村子。
九嶷河蜿蜿蜒蜒,过了螺蛳滩,穿过一片荒无人迹的峡谷,从秀峰庙一拐出来,就汇入了潇水。武家滩就在潇水河拐角的一处山坡上。
潇水河原来的河水湍急,滩多水险。从江华大瑶山放下来的木排,常常在武家滩被冲散,放排汉子也时常被卷进旋涡里。那时,小小的武家滩村,就孤零零地躺在岸边。20世纪70年代,双牌水库拦腰把潇水河截断,奔腾的潇水河变得温顺,河水蓄了起来。河滩被淹入水中,武家滩村整体移民搬迁到现在的山上。
多年以前第一次来武家滩,也是初春。河水将满未满,清澈碧绿。我们乘一艘简易的木头渡船过九嶷河后,沿潇水河岸的山路走了几分钟,穿过一片菜地,就到了武家滩。
武家滩散、小、破,十来间木头或黄土夯的房子,零零散散地点缀在河岸斜斜的坡上。
武家滩最缺的是水。“水在河中流,人在岸上愁”。村子没有几块水田,大多是旱地。村民的生计,主要靠砍伐村子后面绵绵大山上的松树和杉树。也有村民在山谷里开辟出三五块地,种上黄精等中药材,换取一点生活费。再就是靠河吃河。家家户户都有一条小小的渔船,渔船上挂满丝网,网到鱼就拿去青口圩上变卖,卖不掉的就用酸菜坛子里的酸水煮一下,晾干,再烘烤,做成腊鱼。
第二次来武家滩,是十多年前一个初夏。我的第一本散文集即将付梓,书中一篇文章专门写了武家滩。出版社的一个编辑非常认真负责,邀了省内一个摄影家来武家滩补拍书中的一些图片。彼时的潇水河,河水涨了上来,武家滩一段的河面,茫茫阔阔,宽达千余米,一片汪洋。那天刚下过一阵雨,山色空蒙,云雾缭绕。潇水河碧波荡漾,舟来舟往。武家滩静静散落在山坡上。那位摄影家对武家滩的风景连连称赞,拍了许多精美的图片。那天,武家滩的渔民用一道特殊的菜招待我们——坛腌银鱼。
这个周末,我再次来到武家滩。河上,新架了两座桥,一座是九嶷河刚出河谷的庙头村,新架了一座横跨九嶷河的大桥;另一座桥,是从我们曾经过渡的码头架过去的,更宽。靠山坡的路边,新建了几栋房子,面江临水。站在房子前,远山近水,风光尽收眼底。房子前面的小院子里,种着三角梅、兰花,还有几盆老树桩盆景。
此时的武家滩,村子里四处是一栋栋红砖房,窗户巨大,设计新颖。在几处竹林和小树林后面,还掩映着几栋别墅,欧式的房顶,从竹林和树叶间露出来。
村子里散落着几条破旧的渔船。长江流域禁渔后,武家滩的渔民都上了岸,有的去了广东务工,有的在县城开店,做起了生意。村子后面的大山,多年没有砍伐,森林郁郁葱葱。
路边的菜园里,一个中年人正在扯大蒜,紫皮大蒜很粗壮。园子里还有莴笋、大白菜、芹菜等,长势都很好,看样子,农家肥下得足。我与他聊了一会儿。中年男人姓郑,是地地道道的武家滩人。他在县城开了个小超市,还买了房。父母在县城里住不习惯,待了几天就回来了。两个老人曾是捕鱼的好手。家里现在还有些䉕子、渔网,只是多年不用了。两个老人闲不下来,养了二三十只鸡和十多只鸭,种了几块地的蔬菜。
“这些年国家对我们移民真好。我们建房,国家每户补贴了两万元。”男人说,“我们每个人每年还可以领到600元的直补资金。”
中年男人每个周末都带孩子回来,在武家滩住一个晚上,陪老人聊聊天,与老人一起锄锄地。有儿孙的陪伴,两个老人很开心。孙子特别喜欢吃老人养的鸭子生的蛋。在河里吃小鱼小虾长大的鸭子,下的蛋个头大,蛋黄红红的,特别有营养。每次孙子回来,老人都会煎一大碗。
公路穿村而过,一直通到山那边的庙头村,两个村子连在了一起。沿路两边新种了几百亩油茶。有的油茶开着大朵大朵的花,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很是显眼。靠近山边,不知谁种了一片山苍子树。山苍子香味浓,是很好的香料。山苍子油这几年价格猛涨,两百多元一斤。武家滩这个村民应该看准了市场行情。此时这些山苍子树正在开花,浅黄色的花朵虽然细碎,但一串串一树树,粉嘟嘟地,在武家滩如黛的山色里十分抢眼。
春光妩媚,武家滩如一幅画,静静呈现在潇湘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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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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