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本栏目呈现聂茂教授的个人奋斗史。从一个农家子弟、理科中专生，成长为985高校的文科二级教授，一路走来，风雨兼程。栏目将分享其人生旅程中的酸甜苦辣，展现一个真实、坚韧的学人形象。

聂茂：“哪有胜利可言，挺住就是一切”

人的一生充满许多偶然性。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我的人生和事业会定格在大学里。我出身卑微。父亲是孤儿，母亲是童养媳。祖祖辈辈待在山沟里，家里穷得叮当响——这就是我的起跑线。我放过牛，喂过猪，养过鱼，搬过砖，拾过荒，搞过“双抢”……真是吃尽了苦，受够了罪。

我发誓：我要走出前面的大山。

图源摄影系罗鹿鸣

1984年，我考上一所卫校，跳出“农门”，满脸兴奋地来到城里。1987年中专毕业。由于没有关系，原本留城的工作被人替换，我只好重回故里，在远离县城的一家小医院做检验师。抽血，化验，看显微镜，写报告单，日复一日，我重复着枯燥乏味的工作。

1989年，我压抑的内心被强大的“作家梦”驱使，毅然停薪留职，奔赴鲁迅文学院深造，与文坛大家莫言、余华、迟子建等人同堂听课。

在汹涌澎湃的时代大潮中，个人的命运赢得了重大转机：一阵飓风将我“吹进”了复旦大学首届作家班。我置身于童话般校园，又感觉如天堂般遥远。

在那里，我进行了一场“黑+白”“智力+毅力”的大比拼。

1991年，《人民文学》第二期推出我的散文《九重水稻》，第三期推出我与赵红尘的大型组诗《九歌》。

恰在此时，我考取了复旦大学文艺学的研究生，导师是朱立元先生。

不幸的是，我被山东大学一名推免生挤掉，后来通过调剂，来到湘潭大学，跟随唐宋诗词大家刘庆云先生，攻读古典文学研究生。从理科中专生到文科研究生，我花了4年时间。

1994年研究生毕业，我进入湖南日报社，成为一名编辑、记者。在纸媒的黄金岁月，我感受到“无冕之王”的能量、紧张与惬意，每天风风火火，忙碌、充实而快乐。

1999年，我不安的心被南太平洋“长白云之乡”所吸引，果断辞掉了令人羡慕的工作，顾不上刚刚过上好日子的年迈的父母，远赴新西兰留学。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怅然和心酸：如果我多看一眼满头白发的父母，多看一眼那欲言又止、舍不得我离开的发红的眼眶，我会不会改弦易辙？在怀卡托大学（The University of Waikato），我幸运地拿到了全额奖学金，攻读博士学位，得到第一导师林敏先生和第二导师玛丽娅女士的热情关怀和悉心指导。

聂茂和他的两位导师从左到右：聂茂、林敏（第一导师）、盖雷（玛丽娅先生）、玛丽娅（第二导师）

2004年，我学成归来，进入中南大学文学院，在时任院长欧阳友权教授的举荐下，我直接晋升为教授。

从媒体记者到大学教授，我花了10年时间。

2024年，我晋升为中南大学文科二级教授。从大学四级教授到二级教授，我花了20年时间。我感到欣慰，也格外珍惜。

回望这七千多个日日夜夜，除了正常的教学、科研和必须参加的活动外，其余绝大部分时间，包括春节、中秋和双休日等几乎所有的节假日，我都义无反顾地坚守在故纸堆和自己的陋室里，查找，阅读，整理，写作。

我像一个着了魔的人，强迫自己以一当十地往前走。肩膀痛，脑袋胀，眼睛涩，腰椎突出，都不能阻止我迎风而行。

期间，我利用了几乎能够用到的全部业余时间，创作出版了一系列文学作品和文学评论专著，包括四卷本长篇历史小说《王船山》和两部英文学术专著。

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波兰著名诗人米沃什说过：“直接锁定一个目标，拒绝被那些提出各种要求的声音转移你的注意力。”

是的，这些年来，外面的诱惑、喧嚣和纷扰，包括应酬、闲聊、茶会、聚餐等等，都最大限度地从我的生活中清除出去。我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也明白拒绝的是什么。

我的生活只有两点：学校与家，我每天往返于这两点之间，从容不迫，少有例外。

谈及成功，篮球巨星科比说：“你知道每天洛杉矶早上四点钟是什么样子吗？‌满天星星，寥落的灯光，行人很少。每天洛杉矶早上四点的黑暗没有改变，但通过持续努力，我成为了体能、投篮命中率更强的运动员。”

“哪有胜利可言，挺住就是一切。”我喜欢的奥地利诗人里尔克如是说。

另一个我喜欢的法国诗人保罗·瓦莱里则坚定地写道：“起风了，只有试着活下去一条路。”

是的。别人喝鸡汤，我吃红薯渣。我的许多缺点，例如个子矮、不讲究、“冒样子”（当年村子里最权威的老人对我讲的，意思是“长得丑”）、普通话糟糕，等等，成了我的标签，也成了别人嘲笑的理由。

我默默忍住，不让泪水流出来。

不仅如此，我还一直接受着别人的种种非议或指指点点。

比如，你虽为湖南文坛近百位作家写下了三百多万字的评论，但实际贡献并不大；你写诗歌写散文写报告文学写纪实文学写评论也写小说，可写得再多，也抵不过某某作家的一部书；更有甚者说，你虽然是985高校（中南大学）的文科二级教授，可学界并不认可你，等等。我要去辩论吗？我漫不经心地抬头望了望天空，轻轻地“呸”了一声。

换言之，别人的誉毁或议论都无法改变我内心的召唤。

在奔向目标的过程中，我一直很清醒，不为热闹所动，不为喧嚣所困，不为得失所扰，守得住初心，耐得住寂寞。

花开花落，冬去春来。

我像一个辛劳的农民，守护自己的一亩耕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我又像一棵倔强的水稻，忠诚于脚下的这片土地，纵然风吹雨打，也能淡然面对。

我的前方是船山先生，他默默地守护着自己的精神领地，持续地引领我，他是我暗夜里发亮的光。

可以说，船山先生是我一生中无法绕开的精神坐标，这是我的力量之源、信心之本。

我发誓要做好“聂茂的船与山”，就是要义无反顾地宣传、全心全意地推介这个严重被低估的伟大乡贤，真正学习船山思想、弘扬船山精神。

一个领导听说我在没有任何资金来源的情况下，要做数百个关于船山先生的短视频，便好心地“警告”我：“别开玩笑！这个制作非常烧钱！”

我懂。我感谢。目前我没有任何资金来源，一点点开销用的是我的工资和课题经费。我没有专业的设备和专业的团队。灯光也没打，化妆也不用。文稿全部由我自己写，制作由我的聂门弟子团队完成。做出来的作品很土冒、很粗糙，但很真实、很生动。

我是行动派。我不是在有心力的时候才做它，而是在有想法的时候就行动。

不是力所能及，而是全力以赴。

我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但至少现在还没有倒下。

我不能事事想到成功，我想到的是该不该做，以及如何去做。

人的一生，不仅要做有价值的事情，更要做有意义的事情。

纵使遍体鳞伤，只要灯还亮着，那又有何妨？

我的执念：天道酬勤。

我的靠山：笨鸟先飞。

我的后台：永不放弃！

人生是一场马拉松赛。

我已经输在起跑线，但不能输在终点线。

我怕我流出的汗水配不上我得到的果实。

所以，我没有理由躺平。我得继续努力。

作者：聂茂

责编：李玉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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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审：王晗

三审：刘永涛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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