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诗说联丨脱去乐籍觅诗魂她活成了自己的劲竹

张嘉诗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4-20 10:46:29

在成都望江楼公园里曾有一副由“晚清第一词人”赵熙创作的集句联：“独坐黄昏谁作伴？怎教红粉不成灰。”两句皆取自白居易诗句，却是为一位女子而题——她就是被誉为“大唐第一女诗人”的薛涛。

薛涛的一生，始终绕不开一个“独”字。这孤独，从她少女时代便已埋下伏笔。她本是长安官宦之女，自幼聪慧过人，八岁便能吟诗对句。一日，父亲薛郧在庭院中对着古桐吟出“庭除一古桐，耸干入云中”，她随口续道：“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一语成谶，这“迎送”二字，竟早早预示了她日后迎来送往的人生。不久后，父亲病逝于南诏，家道中落。十五岁的薛涛被迫入乐籍，从此身不由己。

幸而她还有一身才情，得以立足风尘。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赏识其文采，让她参与幕府文书，甚至奏请朝廷授她“校书郎”一职。虽因旧例未获准，但“女校书”之名已传遍蜀中。然而，盛名之下，薛涛变得“性亦狂逸”，因代人收礼触怒韦皋，被罚赴苦寒边地松州。在那段惶恐不安的日子里，她写下《十离诗》，以犬离主、笔离手自喻，那份屈辱与无助，无人可说，只能独自咽下。

松州归来，薛涛终于醒悟。她决意脱去乐籍，不再依附于人。彼时蜀地虽盛产麻纸，但尺幅过大，不便书写小诗，染色也单调乏味。薛涛便寓居浣花溪畔，潜心改良造纸工艺。她取木芙蓉树皮为主料，加入芙蓉花汁染色，首创“煮糜入色”之法，使颜料均匀浸入纸浆，一次成形。又将纸张裁成小巧玲珑的规格，染出深红、粉红、杏红、明黄、深青、浅绿等十种颜色，世称“十样变笺”。这便是风靡后世的“薛涛笺”。她用这小小一方彩笺，终于活成了独立于世的模样。

元和四年（809年）三月，元稹入蜀。数月锦江相伴，薛涛以为寻得归宿，用自制的桃红小笺写下满腔浓情。可元稹宦游不定，一去不返，留给她的，只有“别后相思隔烟水”的无尽空叹。她朝思暮想，满怀幽怨与期盼，凝聚成那首流传千古的《春望词》。

孤独并未消磨她的才情，反而让她的诗心愈发沉静深邃。薛涛一生赋诗五百余首，自编《锦江集》五卷，今存世九十余首。无论数量还是艺术成就，她都堪称唐代女诗人之首。她的诗，既有“花开不同赏，花落不同悲”的婉约缠绵，亦有“诸将莫贪羌族马，最高层处见边头”的忧国襟怀。清人纪晓岚赞其“托意深远，非寻常裙屐所及”。那些写在彩笺上的诗句，是她与世界的对话，也是她独坐黄昏时最忠实的陪伴。

晚年的她，褪下红裙，换上道袍，移居碧鸡坊，筑起吟诗楼，将自己封闭于一方天地。陪伴她的，只有门外那几竿她一生钟爱的劲竹——“虚心能自持”“苍苍劲节奇”，那竹子，何尝不是她自己？如今，望江楼公园里，薛涛墓前的石碑静默无言。那一句“独坐黄昏谁作伴”，早已不再是哀怨的诘问——你看那满园修竹，正摇曳着清风，替她回答了千年。

摄制/张嘉诗徐行杜香颖（实习）

作者：张嘉诗

责编：张嘉诗

一审：陈永刚

二审：苏莉

三审：唐婷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我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