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城札记丨三月三的蒸水边

阳精华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4-19 22:49:01

阳精华

春风吹拂蒸水河,三月初三柳如丝。

今年的农历三月三,好像没什么动静。没有龙灯,没有鞭炮,没有元宵,没有大餐。这个节日像一截旧绸缎,安静地压在时间的箱底。

但我总觉得,水记得。

古人说,“暮春者,春服既成……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那是他们心里的三月。不急着做什么,只是到水边去,洗一洗,吹吹风,唱唱歌。这话说到了骨子里,所以孔子也点了头。

这几日,我总往河边看。蒸水河就在窗外流,春水涨了,绿莹莹的,风吹过时皱成细细的纹。河滩上的草也冒出来了,嫩得能掐出水。有人三三两两在堤上走,不像是赶路,倒像被什么牵引着,不自觉就往水边去了。

春风吹拂蒸水河,三月初三柳如丝

忽然想起《诗经》里的三月三。

“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蕑兮。”

溱水、洧水,春天涨满了水。年轻男女手里拿着兰草,在水边走来走去。一个姑娘先开了口:“去看看热闹吧?”小伙子说:“去过了。”“那就再去一趟嘛!”

就这么简简单单,大大方方。没有媒人,没有聘礼,没有“父母之命”,大家对“令会男女”心领神会。姑娘可以主动邀约,小伙可以欣然应允。他们在水边说笑、打闹,临别时,小伙子折了一枝芍药递过去。

《周礼》里有一句话,说得更干脆:“仲春之月,令会男女。于是时也,奔者不禁。”

奔者不禁。私奔也不禁止。不是鼓励放荡,而是给被规矩捆了一整年的人,松一松绑。这一天,你可以暂时不是谁的儿子、谁的父亲、谁的员工,你只是你自己,一个在春天里想笑、想跑、想送一枝花给喜欢的人的年轻人。

这背后藏着一个古老的仪式——祓禊(‌fú xì)。人们相信,春天的水有神力。到河边洗一洗,可以把过去一年的病痛、晦气、烦心等事,统统冲走。旧的我顺着水流远去,新的我从水里站起来。干干净净,重新开始。

所以三月三的水边,从来不只是踏青。它是一场关于“生命更新”的年度典礼。先洗净自己,再去拥抱另一个人。先告别旧的,再迎接新的。

后来的文人把它玩得更雅了。酒杯放在溪水上,漂到谁面前,谁就喝酒作诗。王羲之在《兰亭集序》里写:“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那份畅快,源头还是三千年前溱洧河畔的那枝芍药。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节日被淡忘了。没有假期,没有仪式,没有人在意。可是,现代人真的不需要它了吗?

我觉得我们比古人更需要。

心里堆积了太多东西。去年的遗憾,上个月的失误,昨天的一句气话,全压在胸口,没人能替我们洗掉。我们比古人更需要一场祓禊,需要一个日子,郑重地走到水边,对自己说,到此为止,重新开始。

我们也比古人更需要“奔者不禁”。不是私奔,是暂时逃离。逃开那个被角色困住的自己,逃开“应该”和“必须”,哪怕只是半天,允许自己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

三月三,到水边去。

不用盛装,不用准备。就像《溱洧》里的年轻人一样,走到最近的河边、湖边、溪边。看春水涣涣,看草色青青。把手机放下,把身份放下,把自己还给自己。

水会替你洗掉一些东西。那些堵在胸口说不出来的,水听得懂。那些压在肩上放不下的,水载得动。

三千年前,溱水洧水边,兰草和芍药开得正好。三千年后,蒸水河畔的春草,也已经绿到了水边。

三月三,到蒸水边去。不是为了复古,是为了在这个焦虑的时代,给自己一次透气、释放、重启的合法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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