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苏璇

　　四月温柔的阳光，洒满星城的清朗。一场有备而来的分享会，在湖南图书馆举办。

　　这场分享的受众，多为长沙消防战士，个个整齐划一，精神饱满。余艳以“行走北极，探秘·守望·沉思”为主题展开她的创作分享，这不仅仅是一场关于一本书的对话，更是一次关于生态伦理、写作伦理乃至文明伦理的公共课堂。

一位作家的田野长征

　　《与鹤一起飞》的诞生，始于余艳2019年前后对白鹤生态保护的关注。她在分享会开篇语中这样说道：“今天，我想带大家走进一片被冰雪覆盖的荒野——西伯利亚苔原。在零下五十度的严寒中，有一种生灵以优雅的姿态划破长空，它就是白鹤。”

　　从鄱阳湖的晨雾，到黄河故道的浅滩，再到东北的沼泽湿地，她用六年时间，沿着白鹤的万里迁徙路，一步步走到它们的故乡西伯利亚。这六年，她目睹了白鹤在中国大地上被守护的温暖，也见证了湿地修复、生态保护的巨大变迁，将30多只命运不同的白鹤和近100位保护者奉献的故事写进书中，以小切口的白鹤叙事，切入生态文明建设的大主题。

　　这一行走的长度与深度，决定了这部作品与一般生态文学的本质区别。它不是坐在书斋里的文献综述，不是浪漫化的自然抒情，而是一场真正的“田野长征”。2023年，余艳随采访团远赴西伯利亚北极圈，在极端环境中见证白鹤的生存处境，与中外专家联合科考，体验北极苔原上的生命极限。沈阳理工大学教授、中国人与生物圈国家委员会委员、资深护鹤人周海昌，读了这本书后感叹：“我连饭都没吃，就一口气读完。有些地方，连我自己都被感动得流下了眼泪。”一个被自己的故事感动，这恰恰说明书写者的诚实与深度——她没有美化，没有煽情，而是让真实的力量说话。

　　余艳历时六年、横跨万里潜心创作的长篇报告文学，于2025年12月由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也是国内外首部全面描写白鹤迁徙和保护的长篇报告文学。书中朴实而生动地记录了她追寻白鹤从西伯利亚到中国洞庭湖、鄱阳湖的生命足迹，挖掘人与鹤相依相伴的动人故事，以文学之力展现中国生态文明建设成果，诠释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好愿景，彰显大国生态担当。

一种写作的三维坐标

　　余艳在分享会上提炼的三个关键词——“广度·高度·深度”，不仅是她创作的方法论，也构成理解这部作品的三维坐标。

　　广度，首先体现为地理空间的跨越。白鹤的迁徙是一条生命线：从西伯利亚的繁殖地，到中国东北的莫莫格湿地、黄河三角洲、洞庭湖，最终抵达鄱阳湖越冬。这条“西伯利亚—鄱阳湖”路线，是全球白鹤仅存的东部迁徙通道。余艳走完了全程。但广度不止于地理。她还将镜头对准了近100位保护者——科研人员、环保志愿者、基层护鹤人、国际协作专家，编织出一张覆盖政府、民间、科研、国际多个维度的保护网络。

　　深度，体现为对“生命共情”的抵达。在北极苔原的极端环境中，余艳经历了某种写作主体的转变：从观察者变成体验者，从记录者变成共情者。她说，在那种极端环境中，“读懂白鹤生存的坚韧，理解万物生命平等的意义”。这种深度不是技巧可以抵达的，它需要作家将自己置身于风险之中，用身体去理解另一种生命的处境。

　　高度，则是全书最具哲学意味的维度。余艳提出：人类需要从自然的“征服者”转变为“共生者”与“守护者”。这一转变的核心，是荒野永恒的生态守护理念——真正的保护不是居高临下的干预，而是懂得退让，尊重自然的内在规律。

　　这三个维度共同构成了《与鹤一起飞》的精神骨架：用广度承载事实，用深度抵达情感，用高度引领思考。从这本21万字的作品中，我们领悟了尊重自然规律、守护白鹤就是守护人类自己生命的哲学。

一只白鹤背后的生态叙事

　　分享会上，余艳陈述了一个事实：“白鹤原有东、中、西三条迁徙路线，但目前仅西伯利亚—鄱阳湖东部通道留存。所以白鹤用翅膀选择了中国。”

　　白鹤在俄罗斯停留约5个月，在中国停留约7个月，跨越中国11个省份的护鹤力量，以及北斗导航环志追踪技术的应用，为白鹤迁徙提供了全程守护。这条生命线的存续，是中国湿地修复、生物多样性保护、大江大河治理成果的集中体现。正如中国林业科学研究院研究员钱法文所言：“生态好不好，鸟儿最知道。”

　　在流量主导的媒介环境下，深度调查、长期追踪、非虚构写作的空间被不断压缩。余艳的六年追鹤，在某种意义上是一种逆流而行的写作实践。她选择了一种最“笨”的方式——用脚丈量，用心感受，用时间沉淀。

　　更值得敬重的是，余艳在分享中反复强调的“共生者”身份，她的定位更接近于“翻译者”——她将白鹤的生命语言翻译成人类的语言，将生态系统的复杂逻辑转化为可感的叙事，将护鹤人的默默坚守呈现为公共认知。这种翻译不是居高临下的代言，而是平等意义上的对话。

一起与鹤飞向美好的家园

　　余艳是我的挚友。多年的交往中，她谦逊、可敬。几十年如一日，她奋斗在文学的写作摇篮里。她是湖南省作协名誉主席，湖南省网络作协主席；出版长篇小说、散文、长篇报告文学等26部个人专著；曾获全国“五个一工程”奖、徐迟报告文学奖、中国报告文学年度奖等十多个奖项。

　　这部《与鹤一起飞》作品中的白鹤既是它本身，也是一个充满张力的艺术符号。它是一次对生命的深情礼赞，一次对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的深刻诠释。

　　我们知道：“鹤鸣于九天，声传于五洲。”在中国传统文化中，鹤具有极其丰富的象征意义：高洁与超逸、长寿与永恒、自由与翱翔、诗意与远方。作品让我体验了一种久违的、缓慢的、与万物共生的美好愿景。在她的文字里，我们与鹤一起飞了一回。飞得很低，很慢，并且足够看见脚下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棵芦苇，每一条河流。

　　这本书的价值在于，它唤起了我们的觉醒，以及守护白鹤的责任与担当。我国为白鹤所做的贡献领先世界，奔跑的速度很快——湿地修复、栖息地保护以及跨国合作，都是在为这条仅存的迁徙通道保驾护航。这是大国担当，也是人类与自然和解的典范。

　　让我们携手，为守护人类共同的美好家园而展翅。愿我们能像白鹤一样，在广阔天地间，走得更远，扎得更深，飞得更高。

责编：刘瀚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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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审：文凤雏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