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4-19 13:31:31
文|卓志宏
周末闲步街头,偶然踏入一家学生书店。目光掠过满架的书籍,油墨与纸页的气息如清泉流淌,瞬间涤荡了心头的烦乱。手指抚过一排排的书脊,那些熟悉的名字仿佛故人重逢,思绪随之在字里行间轻盈跳跃,仿佛少年时未拆封的邮包,此刻终于打开了。店内一片静寂,偶有低语。崭新的书籍,静好的氛围,竟如一把钥匙,蓦然开启了我心底尘封已久的渴望——那是学生时代对书页最纯粹的热爱。
忆及学生时代,尽管学业繁重,囊中羞涩,每学期仍要省下钱来买几本心仪的书。那些在灯下被翻得卷边、折角、写满批注的书页,是贫瘠青春里最丰饶的沃土,陪伴我渡过了许多不眠之夜。鲁迅的冷峻如刀,劈开混沌的迷雾,更在少年心上刻下“于浩歌狂热之际中寒”的清醒自觉;《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保尔在病榻上重拾钢笔的那一刻,让我彻悟所谓坚韧,并非永不跌倒,而是浴火重生后,以文字为拐杖重新站立;罗曼·罗兰借《约翰·克利斯朵夫》奏响的磅礴交响,让一个蜷缩于南方小城陋室的少年,在平庸日常的缝隙里,听见英雄主义穿越时空的轰鸣回响。书籍是我那时最好的伙伴,成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读书于我,不仅是辨明真善美、洞察假丑恶的智慧火光,更是成就下笔洋洋洒洒、如有神助的源泉。参加工作后从事文字工作二十余年,能把枯燥的讲稿写得激情洋溢,能把严肃的论文写得深刻有力,赢得的每一点专业认同与同行敬重,都深深扎根于那段被书籍照亮的岁月。正如阿根廷诗人博尔赫斯所言:“如果有天堂,天堂应是图书馆的模样。”书籍给予的,哪里是金钱与浮华能换来的珍宝?从结绳记事到甲骨文,从竹简帛书到纸质书籍,再到数字图书,书籍的形式不断演变,但它作为文明载体的核心价值从未改变。读书,不仅是个人的习惯,更是人类文明传承的密码,是连接过去、当下与未来的精神纽带。
然而放眼当下,社会飞速发展,生活日渐优渥,书籍却似乎被抛在时代的烟尘之后。工作之余,荧屏的光亮取代了书页的微光;周末假日,麻将的碰撞淹没了书卷的轻响。曾有一次,我向一位友人推荐某位学者的新著,他竟愕然瞠目:“你还看这样的书?”仿佛我成了穿越时光的异类。这惊愕的目光如冰水浇头——难道追寻智识反成落伍?环顾四周,多少咖啡馆、茶馆里人声鼎沸,却鲜见一卷在手。书店里,曾滋养一代人精神家园的厚重文学杂志,悄然让位于浮光掠影的“文化快餐”,纯文学的身影日渐稀薄。
于是有人哀叹:二十一世纪,文学已至穷途末路。此言论不在少数,几多纯文学杂志举步维艰,稿费几近于无,正如我身旁一位靠投稿生活的朋友所言,生活已经到了穷困潦倒的地步。这些现象确凿存在,却恰是文学蜕变时必经的阵痛。文学本是人性土壤里开出的灵魂之花,人类历史多长,文学的生命便有多久。当人们叹息“世风日下”“心灵荒芜”,这何尝不是在无意识中寻找失落的精神家园?文学,正是这片荒原上最坚韧的绿洲。网络文学的风起云涌便是证明。它并非文学的葬礼钟声,而是古老生命在数字时代舒展的崭新枝叶。《第一次的亲密接触》开启网恋文学之先河,《悟空传》颠覆传统的西游叙事,《诛仙》奠定“情义修真”基调,它们承载的依然是爱恨、勇毅与对意义的追寻,证明着人类对灵魂家园的渴望如同钻石般永恒。
身处奔涌的现代洪流,我们或许会暂时离开实体书籍,但绝不能切断与文明星火的传承。当指尖滑动屏幕的瞬间,我们仍是在与无数先贤的灵魂对话——王阳明的“知行合一”在短视频中被千万次引用,苏轼的“一蓑烟雨任平生”成为青年创业者的签名档。阅读,恰如爱迪生所洞见:“读书之于精神,恰如运动之于身体。”在物质丰盈而精神易疲惫的今天,读书不该是生活角落的点缀,而应成为支撑我们灵魂的内在力量。翻阅《论语》《孟子》《礼记》等经典,感悟“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博大,体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温度;细览《史记》《资治通鉴》等典籍,获得“可以知兴替”的历史镜鉴,懂得当下的每一步都走在历史智慧照亮的康庄大道上;走进《红岩》《平凡的世界》等作品的文学世界,点燃拼搏奉献的生命烈火,让理想主义在解构主义盛行的时代依然保有炽烈的光。
书店一隅的宁静终会消散,但那次与书的重逢,却在我心中点燃了一盏长明的灯。当浮世喧嚣试图淹没一切深度,读书人就像守夜者——在时代的浪潮里,守护着人类精神不灭的微光,让灵魂在星火照耀下,不致沉入荒芜的长夜。这星火未必能燎原,却足以让每个深处孤独的灵魂坚信,纵使长夜漫漫,总有一束光,来自千年前的竹简,来自万里之外的羊皮卷,来自你指尖正翻开的这一页。它不能驱散黑暗,却能让黑暗中的人,始终记得自己是谁,以及为何而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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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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