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礼大婚》内页。

编者按

步入一场帝王的婚礼，可以读懂一个时代的礼乐精神。近日，《嘉礼大婚：走近清代帝王婚礼》由译林出版社推出。该书作者任万平深耕清宫礼制与文物研究多年，书中不仅追溯清代帝王大婚礼仪的源流，更以光绪《大婚图》册为核心，细致解读大婚全程——从纳采、册立到筵宴，每一步都还原历史场景。

任万平

中国古称华夏，“华夏”之意为“有礼仪之族”。在《左传注疏》中，唐代经学家孔颖达援引《春秋左传正义》解释“夏，大也”，进而又解释说：“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华、夏一也。”因而，古今之人常说中国自古以来就是礼仪之邦。

古代中国礼仪系统庞大，但统统整合归并为五大类，即“五礼”：吉礼、嘉礼、军礼、宾礼、凶礼，里面再细分为更多方面的礼仪。五礼的很多内容随着时代的发展走向消亡，但嘉礼中的一项重要内容“婚礼”，至今仍与绝大多数人息息相关。虽然有些形式与古代迥然，但核心精神依然如故。要理解今日中国传统婚礼，必须溯其源，探其流，方可知其所以然。

古代中国等级制度森严，不同等级采用的礼仪形式亦有不同。古代社会最尊贵的等级非皇帝莫属，其大婚礼仪最为复杂。我们观察皇帝的婚礼，也就能更为透彻全面地理解古代中国婚礼的形式与内涵。

清朝是中国最后一个封建王朝，各种文化的发展具有集大成的特点，其礼仪文化又带有民族特色。在婚礼文化上，表现出满、汉两种习俗的交融。中华文明具有的连续性在婚礼上体现得更为鲜明。清王朝也是距今最近的王朝，文化遗存最为丰富，所以，我们把清代皇帝的大婚作为解析的重要对象。

皇帝婚礼为区别于常人而称大婚，之所以称为大婚，也是源于经典文献。中国古代，婚姻的“婚”最初写作“昏”，源于远古时代的抢夺婚。为避免女方部落将成年女子嫁到别的男方部落而丧失劳动力，男方部落趁夜黑之时抢娶新娘，因而写作“昏”，所以“大婚”在古代写作“大昏”。“大昏”一词见于《礼记·哀公问》中的这句话：“大昏为大，大昏至矣。大昏既至，冕而亲迎。”孔颖达解释道：“大昏，谓天子、诸侯之昏也。”这样，“大婚”一词，在古代就特指天子或诸侯的婚娶。在清代，只有皇帝的婚礼被称为“大婚”，他人均不可用“大婚”一词，即使是亲王，也只叫婚礼，与当今所有人的婚礼都可以用“大婚”一词作为美言不同。

皇帝如若举行大婚，一个前提是他在即位后才到了成婚的年龄，也就是他在幼年即位。清朝入关后的十位皇帝，满足这一条件的只有清初的顺治帝、康熙帝，清末的同治帝、光绪帝。虽然末代皇帝溥仪也是幼龄即位，但未待他长到成年清朝就被推翻，他结婚时已是逊清朝廷，不再是真正的皇帝，因而他不在清朝大婚的皇帝之列。至于另外的五位皇帝，均是在皇子时成婚，因而不叫大婚，而是按皇子的身份举行了婚礼。待他们当皇帝时，已是妻儿俱全。

在此，我们细数一下这四位幼年即位、举行过大婚礼的皇帝。顺治皇帝六岁即位，十四岁举行大婚，后来不满意第一次大婚，把皇后废掉，三年后又举行了第二次大婚，这也是中国历史上绝无仅有的皇帝举行两次大婚的特例，第二次大婚的皇后为孝惠章皇后博尔济吉特氏。康熙皇帝八岁即位，十二岁大婚，皇后为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同治皇帝六岁即位，十七岁大婚，皇后为孝哲毅皇后阿鲁特氏。光绪皇帝四岁即位，十九岁大婚，皇后为孝定景皇后叶赫那拉氏。

四位皇帝大婚，背景因素各不相同。清初，孝庄文皇后，也就是顺治帝之母、康熙帝祖母，是一位政治头脑清醒且不觊觎皇权的智者，她在幕后主导着儿孙的婚娶与朝政，希冀他们能尽早大婚。大婚就代表着成人，之后便可尽早亲政，维系皇权的顺畅运转。然而，清末的同治、光绪两朝，出现了太后垂帘听政的现象，嗜权的慈禧皇太后不愿皇帝尽早大婚。因为如果皇帝大婚，她就要卷帘归政，所以，清末同治帝与光绪帝的大婚年龄，比顺治帝、康熙帝大了很多。

皇帝大婚，是龙凤绝配，是婚礼的极致，是国家的盛典。历来研究皇帝大婚礼仪者，都要追溯其礼仪渊源，但往往仅部分援引《仪礼·士昏礼》进行概括。《仪礼·士昏礼》记载了自周代以来的士大夫婚礼，主要经过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个程序，古称婚礼中的“六礼”。但这主要是对士人婚礼部分程序的总结，只是婚前礼仪。而《仪礼·士昏礼》对婚后礼仪同样胪列若干，只是并未做具体的归纳，今人往往忽略不述。

从士人上推到皇帝（天子），不可只以“六礼”相比，皇帝大婚比“六礼”复杂许多，比如各代皇帝大婚均要经过册立礼，必须确立皇后这一特殊的身份，这是其他各官民所不能有的礼仪；皇帝贵为天子，大婚并不亲迎，是派使节迎娶，称“奉迎”，即奉皇帝之命迎娶；宋代开始把皇帝大婚的“请期”改为“告期”，改变了主动与被动关系，即由男方被动“请”转为皇帝主动“告”，女方由“受请”变为被“告知”，皇后家族成为被告知的一方。

皇帝大婚作为国家庆典，婚后礼必须要颁诏，以使天下妇孺皆知，但又无情地减省了归宁礼，自此，一入皇宫深如海，后妃再无回到母家省亲的机会。这些都是皇帝大婚与官民婚礼截然不同之处。具体到清代皇帝大婚礼仪，主要有纳采、大征（纳征）、册立、奉迎、合卺、庙见、朝见、颁诏、庆贺、筵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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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