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国民议会全票通过文物归还法律草案 议员：雨果期盼的一天终于到来

流失160多年的中国文物“回家”有望

法国国民议会4月13日通过一项法律草案，旨在简化法国以非法方式所得文物的归还程序。一名国会议员直言，“雨果期盼的一天终于到来”。

160多年前的1861年，法国大文豪雨果在一封信中写道：希望有一天法兰西“将不义之财归还被抢掠的中国”。当时，圆明园刚刚遭遇了英法联军的野蛮劫掠与焚毁。

法全票通过文物归还草案（一）

雨果的梦想照进现实

“这一天终于到来！”

据新华社报道，法国国民议会日前全票通过非法占有文物归还法律草案。这一历史性投票，不仅简化了法国归还非法所得文物的程序，更让法国文豪维克多·雨果跨越百年的梦想，终于迎来了照进现实的曙光。

在全球“去殖民化”浪潮延伸至文博领域的当下，法国的举措为世界树立了榜样，更向仍在固守不义之财的英国、日本发出了明确信号：归还非法掠夺的文物，不是选择题，而是文明应有的底线与担当。

这场全票通过的背后，是对历史过错的深刻反思，更是对文明尊严的敬畏。此次法国通过的法律草案，明确将1815年至1972年期间以偷盗、掠夺等非法方式所得的外国文物纳入归还范围，彻底打破了此前法国法律中“国家收藏文物原则上不可转让”的桎梏，终结了文物归还需逐案立法的繁琐程序。

回溯历史，近代以来，包括中国在内的众多国家，无数珍贵文物流失海外，其中不乏被英法联军、八国联军等通过战争掠夺的国宝，它们被强行剥离故土，成为殖民历史的屈辱印记。雨果当年曾痛斥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的暴行，憧憬着“法兰西能脱胎换骨，将不义之财归还被抢掠的中国”，这声跨越165年的良知呼唤，如今终于在法国的立法行动中看到了回应。

其实雨果的梦想，不仅是归还这些不义之财，更是希望人类文明能够摆脱掠夺与不公，走向平等与尊重。

法国的选择，不仅是对自身殖民历史的正视，更是对文明平等理念的践行——文物从来不是掠夺者的战利品，而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文化根脉，归还文物，本质上是归还历史的公正，修复文明的伤痕。

法国的举措，更破解了长期以来国际文物追索的困境，彰显了难得的道德自觉。当前，国际社会开展流失文物追索返还的主要法律依据，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1970年通过的相关公约与1995年国际统一私法协会通过的文物公约，但这些公约仅适用于生效后被盗或非法出口的文物，对于近代战争、掠夺中流失的大量文物，缺乏有效的法律约束，导致许多文物原属国追索无门。在此背景下，文物能否回家，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持有国的道德自觉。

法国主动通过立法简化归还程序，跳出了“法律无据可依”的局限，以实际行动践行“战争或殖民统治期间掠夺的文物应该归还”的国际伦理共识，这种勇气与担当，值得世界各国学习，更让那些长期囤积不义之财、拒绝归还文物的国家陷入尴尬境地。

法全票通过文物归还草案（二）

英日仍要固守不义之财吗

在文物回家的问题上，反观英国、日本的消极态度，与法国形成了鲜明对比。

大英博物馆内，至今陈列着大量从中国等各国掠夺的文物，包括圆明园的青铜兽首、敦煌文书等，所以我们习惯性地称它是“大英赃物馆”。同为文明古国的埃及，我去参观他们最好的博物馆时，讲解员很悲愤地说，他们最珍稀的国宝几乎全在“大英赃物馆”里。

即便中国多次提出合理追索要求，英国方面却始终以“文物是人类共同财富”“馆藏不可转让”为由予以拒绝，无视文物背后的历史伤痛与原属国的合法权益；日本则长期囤积从中国及其他亚洲国家掠夺的文物，不仅拒绝归还，甚至部分文物被用于商业炒作，全然不顾被掠夺国家人民的情感，违背了基本的文明底线。

同为曾经的殖民国家或侵略国家，日本、英国为何不能像法国一样，正视历史过错，践行文明担当？答案或许在于，它们仍沉迷于昔日的殖民优越感，不愿放下既得利益，不愿正视自身的历史责任，这种短视与冷漠，不仅伤害了被掠夺国家人民的情感，更有损自身的国际形象。

有人认为，文物一旦入藏他国博物馆，便成为人类共同的文化财富，无需归还。这种观点看似冠冕堂皇，实则是一种强盗逻辑，是对历史不公的漠视，是对掠夺行为的变相纵容。文物的价值，不仅在于其自身的艺术与历史价值，更在于其承载的民族记忆与文化根脉。这是不可切割的！

一尊青铜兽首，承载的是中国古代青铜文明的辉煌，更是近代中国被侵略、被掠夺的屈辱记忆；一卷敦煌文书，记录的是中国古代文化的璀璨，更是无数先辈守护文明的艰辛。

现实是，我们中国的学者要研究敦煌文化还得花英镑才能买到复印件。当得知这些文物有损毁时，我们还得派最好的专业人员自费飞去“请求”帮着修复，因为我们始终认为这是我们中国的老物件，是我们的历史见证。

这些文物，从来不是“无主之物”，它们的根在故土，它们的归属从来都只有一个——被掠夺的国家与民族。法国的立法行动，正是认清了这一点：归还文物，不是对自身馆藏的损失，而是对历史公正的践行，是对文明多样性的尊重，更是一个国家走向成熟与自信的体现。

法国的文物归还草案，目前虽仍需参议院重新审议才能最终立法，但这已经是历史性的一步。它不仅为中国等文物流失国的追索之路带来了新的希望，更推动了全球文物归还体系的完善，为国际社会树立了可借鉴的榜样。

对于日本、英国而言，法国的举措既是示范，也是警示：固守不义之财无法彰显文明高度，唯有正视历史、主动归还，才能真正赢得国际社会的尊重，才能真正实现文明的和解与共生。唯有正视历史、弥补过错，让更多流失海外的国宝早日回家，让文明的光芒照亮每一段被尘封的历史，让公平与正义贯穿人类文明的发展之路。

法全票通过文物归还草案（三）

能追回多少流失文物

法国这场立法突破，究竟能让多少漂泊海外的中国国宝踏上归途？大家高兴关心之余一定要有个清醒的认知：“可追索”不等于“必追回”，能追回多少，仍受多重现实因素制约。

从圆明园兽首到敦煌遗书，从青铜重器到古籍文书，近代以来究竟流失了多少文物？其中哪些属于可追索的非法流失范畴？据上海大学中国海外文物研究中心主任段勇多年研究，迄今海外公私收藏的中国背景文物总数约有1500万件，这其中，绝大多数属于正当交流、交易的艺术品与商品，而约10%即150万件为非法流失文物，主要源于19世纪中期至20世纪初期的文物流失高潮——这也是法国此次法案覆盖的核心时期。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数据则更为触目惊心：全球47个国家的218个博物馆中，就馆藏有中国文物164万余件，而海外民间收藏的数量更是馆藏的10倍之多，仅法国一国，就收藏了约260余万件中国文物，仅次于日本的360余万件，其中九成源于第二次鸦片战争时期的劫掠与伯希和等人的骗盗，均属于此次法国法案可追索的范围。

法国此次法案的核心突破，为这150万件非法流失文物中、藏于法国的部分，打开了制度化追索的大门。法案要求法国政府每年公布涉嫌非法获取的文物清单，还明确非军事用途的“军事缴获物”属于返还范围——这意味着，1860年英法联军从圆明园劫掠的3万余件文物、1900年八国联军侵华时掠夺的宫廷珍宝，以及法国汉学家伯希和从敦煌藏经洞骗走的6000余件精品文献，都被明确纳入了可追索范畴，为实质性追回提供了法律依据。

期待之外，我们更需清醒。我们不能奢望凭借一项法案，就能让所有流失文物瞬间回家，追索之路依然变数多多，困难重重。比如，此次法案覆盖的文物中，部分已成为法国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如枫丹白露宫中国馆的乾隆鎏金佛塔、吉美博物馆的商代青铜象尊、法国国家图书馆的《圆明园四十景图咏》孤本等，法方在返还过程中，难免会考量自身馆藏利益，不会轻易“全盘交出”。

当我们追问“能追回多少”时，本质上是在追问“历史不公能否被弥补”“民族伤痕能否被抚平”。其实，法国法案的意义，早已超越了“能追回多少文物”本身——它既是象征性进展，彰显了全球“去殖民化”浪潮下的文明共识；更是实质性突破，推动中国流失文物追索从个案推动走向制度化推进，为其他国家树立了榜样。

150万件非法流失文物，150万段被尘封的历史，其追索之路注定漫长而艰巨。无论能追回多少，每一件国宝的回归，都是对历史的告慰，都是文明的胜利；而每一次对历史不公的修正，都是人类文明向公平与正义的迈进。

■三湘都市报全媒体评论员 张军 视频 刘文

责编：戴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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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三湘都市报、新华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