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的课堂：在麦田与鸟喙之间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4-15 14:01:20

汪令维李涵

作家徐亚平新作《鸟儿活着，麦子也活着》（载4月14日《湖南日报》），讲述了一个看似简单却意蕴深远的故事：岳阳金鹗小学师生们连续五年种小麦，却年年被鸟儿吃得颗粒无收。然而，正是在这片被“掠夺”的麦田里，一种别样的教育悄然发生，一种对生态伦理的朴素理解逐渐生长。

从环保叙事的角度来看，这篇作品巧妙地颠覆了人类中心主义的叙事范式。谈玲玲不赶鸟、不挂网、不提前收割，甚至额外提供“鸟儿自助餐”的行为，在功利主义者看来无疑是“非理性”的；但正是这种“非理性”，体现了深刻的生态智慧。文中那句“生态平衡不是书上的四个字，而是鸟儿活着、麦子也活着”，将抽象的概念具象化为可感知的生命共存状态。这种叙事策略让环保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道德说教，而成为日常生活的自然选择。

教育维度是文章最动人的部分。马琴校长坚持种麦的初衷，是要让孩子们“亲眼看看馒头出生前长啥样”，理解“锄禾日当午”的真实含义。但故事的深层张力在于：教育的目的最终被重新定义了。当记者问学生余文锦“鸟把麦子吃了怎么办”时，孩子脱口而出“我们再种呗”，这轻描淡写的回应恰恰是教育的成功——孩子们学会了面对损失的坦然，学会了循环往复的耐心，学会了超越占有欲的分享精神。马琴所说的“我们种粮食，要懂得分享”，将教育从知识传授提升到了人格养成的层面。这种“无为而教”的理念，与“让植物自己长，让虫子自己爬”的生态观形成了精妙的同构。

伦理层面的思考贯穿全文。传统伦理往往强调人类对自然的“管理责任”，而本文展现的是一种更平等的伦理关系。当谈玲玲不让老师挂网驱鸟时，她实际上是在实践一种“非暴力”的生态伦理——不把鸟儿视为“敌人”或“害虫”，而是看作有权利分享资源的“邻居”。这种伦理态度消解了人与自然的二元对立，建立起一种基于共生的道德观。孩子们在麦田边观察鸟儿“会不会噎着”的天真提问，正是这种新伦理意识的萌芽。

在写作技巧上，作者徐亚平展现了高超的叙事能力。文章采用“以小见大”的手法，从校园里两百盆小麦的微缩景观入手，折射出劳动、环保、教育等宏大主题。细节描写尤为精彩：“鸟儿们站在麦穗上，吃得摇头晃脑”的生动画面，“风吹过，沙沙沙，沙沙沙，像在说悄悄话”的诗意收束，都让文章充满了画面感和情感张力。对话的运用也恰到好处，无论是马琴与谈玲玲的“狡辩”与“笑弯了腰”，还是孩子们稚气的提问，都让人物形象鲜活立体。结构上，文章以“鸟儿活着，麦子也活着”首尾呼应，形成完整的叙事闭环。

这篇作品最大的价值，或许在于它提供了一个对抗功利主义教育的温柔样本。在分数至上的时代，金鹗小学的麦田成了一个异托邦——这里没有标准答案，只有自然规律；没有竞争排名，只有共生共长；没有对损失的焦虑，只有对过程的珍视。当麦子被鸟吃光时，教育却意外丰收了。这或许正是作者想告诉我们的：真正的教育，有时恰恰发生在计划之外，发生在我们对自然和他者的善意之中。

责编：刘瀚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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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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