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张颖:家乡的糍粑

张颖   新湖南客户端   2026-04-14 10:24:35

文/张颖

糍粑,是家乡刻在岁月里一首糯软的诗,是萦绕耳畔一曲温暖悠长的歌,更是藏在我心底,始终不曾褪色的乡愁。这份牵挂并未被时光冲淡,反倒在异乡的日子里,在每一个思念故土的深夜,愈发浓烈醇厚。

从前,糍粑是腊月独有的年味,只有年关将近,才能盼到那一口软糯香甜。可如今交通便利,物产丰饶,我在外时想念那口味道,去周边菜市场转上一圈,总能买到糍粑。可每次满怀期待买回家做着吃时,入口的那一刻,满心的欢喜总会化作淡淡的失落。终究少了家乡糍粑独有的绵软筋道,少了纯粹的糯香,更少了裹着家乡柴火气息、带着亲人温度的浓浓烟火气,吃来寡淡无味,全然不是记忆里的模样。

每近年关,凛冽的寒风也挡不住村子里浓浓的年味,整个村子都沉浸在忙年的喜悦与热闹之中,家家户户扫尘、推豆腐、杀年猪、备年货。而打糍粑,便是这场忙年里最热闹、最不可缺的仪式。少了这道热闹的工序,便不算过了一个圆满完整的年。

打糍粑看似简单,实则藏着不少门道,没有经验与技巧,还真做不出地道的家乡味。

打糍粑的前一天,姐妹们便早早忙碌,把粑槽、粑棰,木甑子、木桌、门板、木板等,全都一一洗净。收拾妥当,再在桌面、门板和长条木板上均匀抹上一层清油,免得揉制糯米时粘黏。

傍晚,将颗粒饱满的上等糯米用山泉水淘净,倒入大盆浸泡,让米粒吸饱水分、慢慢发胀。

次日清晨,泡了一夜的糯米粒粒饱满,晶莹如珍珠,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蒸糯米,最是考验火候。母亲早早在大铁锅里添满山泉水,架上厚重的木甑,铺好干净蒸布,便烧起了大火。

柴火舔着锅底,木甑渐渐腾起热气。待蒸气上涌,再将沥干的糯米分批舀入。母亲总说,这样蒸才受热均匀,熟得透,口感也更软糯绵密。不多时,白气袅袅,糯香飘满全屋,勾得我们围在灶边,垂涎不已。

蒸好糯米,便轮到父亲和弟弟们登场。两人合力将粑槽搬到院中,那粑槽是由整块青石凿成,敦实厚重,足有百十来斤,质地坚硬耐用,历经多年锤打,内壁光滑温润,绝不会掉落石渣。相配的粑棰也极为讲究,必须选用坚硬耐用的硬木,才能承受反复捶打的力道。

一切就绪,滚烫的糯米分批倒入粑槽,父亲和弟弟挽起衣袖,握紧粑棰,一前一后,你一棰、我一棰,用力捶打起来。“咚、咚、咚”,厚重的捶打声此起彼伏,铿锵有力。一棰棰落下,捶打的是糯米,打出的是一年丰收的喜悦,是一家人对新年美好的期盼,更是村子里独有的热闹年味。一人打累了,另一个人立刻接力,直到几十斤糯米被捶打成细腻黏软、不见米粒的绵密糯米团,这道工序才算完成。

待糯米被捶打得完全粘连在一起,变得筋道软糯时,两人将两根粑棰交叉旋转,裹住糯米团合力提起,稳稳放到备好的木桌上。母亲带着我们围在一旁,趁着糯米滚烫,麻利地揪出一个个小团子,揉成圆整的糍粑胚子,整齐地摆放在门板上,再压上厚重木板,静待冷却定型。

时光缓缓流淌,糍粑渐渐自然冷却,揭开木板,一个个圆白温润的糍粑映入眼帘,洁白细腻,宛如散落人间的羊脂玉。

家乡糍粑吃法多样,可煮可熬,可煎可炸,最让人念念不忘的,还是炭火烤制的烧糍粑。正月清晨,家家户户的早餐,都离不开一碗热气腾腾的油茶汤,配一块焦香软糯的烧糍粑,便是人间好滋味。先将糍粑置于烤架,慢火烘烤,不多时便渐渐鼓起,外皮焦黄酥脆,内里绵软温热,糯香扑鼻。孩子们总等不及彻底烤透抓起就吃,那份急切与欢喜,是年少最纯真的模样。

吃烧糍粑也随性,全凭喜好。有人裹上腐乳,咸香入味;有人蘸点白糖,甜香四溢;有人包酸菜,清爽解腻;有人配家乡特色的玉米渣辣椒,鲜辣过瘾;更有嗜辣之人,直接包上生抽辣椒,一口下去,香辣解馋,满是家乡的味道。时隔多年,依旧在记忆里鲜活。

家乡水土好,糯米品质上乘,黏性十足,打出来的糍粑细腻筋道,格外香甜。将烤得外焦里嫩的糍粑轻轻一掰,便能拉出晶莹绵长的糖丝,这是别处糍粑难以比拟的。

家乡的糍粑,从腊月一直吃到开春。为了防止变质发酸,母亲会把糍粑浸泡在清水里,勤换井水,便能久存不坏。

日月如梭,热闹的春节总在不知不觉中走向尾声。收拾行囊离家时,兄弟姊妹的行囊里,总会塞上一包家乡糍粑。带走的从不止几块吃食,而是对家人的牵挂,对家乡年味的眷念,是对故土剪不断、放不下的思念。

无论走多远,离开多久,那一口软糯香甜的家乡糍粑,永远是我心底最温暖的乡愁,是岁月里最珍贵、最难以忘怀的念想。

2026年4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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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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