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硬的温柔

乐虹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4-14 08:28:44

■乐虹

第一次见到那个抱枕,我愣了一下:一个三面立体的心,裹着中国红的布面,安静地待在那里,像一个等人来读的符号。

做这个抱枕的人,是中南大学的丁发兴教授。灵感来自他的“损伤比”理论——当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在三维空间里画出来时,混凝土和岩石的强度破坏规律,竟然成了一颗爱心的形状。

损伤比理论数学模型表达的三面立体爱心形状​

三面立体爱心抱枕文创产品照片​

把自己的理论拥入怀中——这是多么有趣,又多么深情的实践。

你也许会问,这是炫耀吗?

不,这是种比炫耀更深的情感,是一个人与自己发现的美之间近乎温柔的联系:混凝土不再只是冷冰冰的建筑材料,岩石不再只是沉默不语的地层,它们都成了美的载体,是人与宇宙对话时所用的语言。

这让我想起二十世纪英国艺术批评家克莱夫·贝尔说过的话:那些能激起我们审美情感的线条与色彩,以某种特定的方式组合在一起,就成了“有意味的形式”。那颗心形的曲面是这样——当一个纯粹的数学图形,从理性分析的逻辑框架中缓缓浮现出来,以其优美的爱心形态触动了人的审美情感,它本身就已经是有意味的形式了。

但我更在意的,是这形式背后藏着的东西。

人们总觉得脆和硬是两回事,混凝土是脆的,岩石是硬的,似乎天生与柔软绝缘,但发兴教授的理论告诉我们不是这样。他找到了一个叫“损伤比”的参数,揭示了脆性材料受压体积膨胀、受拉体积收缩的规律:在地表,岩石是脆的;可到了地壳深处,重力越来越大,它就会慢慢变软,渐渐有了塑性。

脆和硬不是固定的,条件变了,它们就跟着变了,在足够大的压力下,最坚硬的岩石也会变得像黏土一样柔软。

这多像东方人常挂在嘴边的话。

道家讲上善若水,至柔克刚;儒家讲刚柔并济,张弛有度。阴阳相生不是非此即彼的对立,而是一体两面互相转化的。发兴教授的理论不过是用科学的语言,把这份古老的智慧又印证了一遍:宇宙里没有绝对的脆,也没有绝对的硬;就像人世间没有绝对的刚,也没有绝对的柔。最坚硬的材料里,藏着流动的可能;最柔软的事物中,也含着不屈的韧性。

那抹红,恰好就站在刚与柔的中间。

它是血的颜色,火的颜色,旗帜的颜色——热烈,坚硬,不可退让。它也是心的颜色,节庆的颜色,母亲织围巾的颜色——温暖、柔软、抚慰人心。这团红可以是一声号令,让人站起来往前走,哪怕前面是风是雨;也可以是一个拥抱,让人停下来靠过来,哪怕心里是疼是怕。

我想,这就是抱枕诉说的秘密:科学也可以被温柔地抱着,而那种温柔的底色就是这片土地上千百年来的颜色,浓烈,沉稳,不喧哗,却让人莫名地安心。

这个时代好像什么都讲“硬核”,可它在默默提醒:最坚硬的材料里,也能生出一颗最柔软的爱心。这或许是东方智慧在现代科学中最动人的一次回响,也是一个人用了二十三年,送给这个世界的一件小小的、温热的、红色的礼物。

我管这份礼物叫:安心。

( 作者系永州职业技术学院教授,永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湖南省诗歌学会理事。)

责编:黄柳英

一审:黄柳英

二审:李礼壹

三审:李寒露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版权作品,未经授权严禁转载。湖湘情怀,党媒立场,登录华声在线官网www.voc.com.cn或“新湖南”客户端,领先一步获取权威资讯。转载须注明来源、原标题、著作者名,不得变更核心内容。

我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