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溪寻源 静听心音

——柳宗元笔下的黄溪

■罗明桥

暮春的永州，总裹着一层薄雾，像极了旧时光里未干的墨痕。顺着潇水的支流往西南走，就能寻到黄溪——那是柳宗元在永州的最后一记，也是他藏在山水间的一颗素心。

初入黄溪，是被一阵水声牵去的。那声音不似大江大河的奔涌，是细流穿过石缝的清响，像有人在耳边轻吟低唱。沿着山路往深处走，两岸的竹林便密了起来，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地上织出细碎的光斑。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和着溪水流淌的声音，竟让人忘了尘世的喧嚣。

本文图片均由永州市文旅广体局提供​

柳宗元当年寻到黄溪时，该也是这般心境吧。被贬永州的十年，他的日子像浸在冷水中，可每当走进山水里，那颗被官场磋磨的心，便又活了过来。《黄溪记》里，他写黄溪的水：“黄溪距州治七十里，由东屯南行六百步，至黄神祠。祠之上，两山墙立，丹碧之华叶骈植，与山升降。”文字里没有过多的修饰，却把黄溪的清幽写得入木三分。他说黄神是“黄氏之祖”，守护着这片山水，可谁又能说，这不是他自己在山水间寻得的一份寄托呢？

柳宗元在《黄溪记》里，把这些潭水写得活灵活现，他说“其始盖冉水自南奔注，抵山石，屈折东流；其颠委势峻，荡击益暴，啮其涯，故旁广而中深，毕至石乃止。流沫成轮，然后徐行，其清而平者，且十亩余”。他用细腻的笔触，把黄溪的水写得有了性情，像一位温婉的女子，时而灵动，时而沉静。

黄溪的美，不止在水，更在山。两岸的山峰连绵起伏，像一道绿色的屏障。山上的树木长得格外茂盛，枝叶交错，把天空都遮得严严实实。偶尔能看到几只飞鸟从林间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走在山谷里，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听着溪水的流淌声，整个人都变得轻盈起来。

离黄溪不远，便是阳明山。那是万山之心，也是禅宗文化的圣地。从黄溪出发，往东南走几十里，就能看到阳明山的轮廓。山上的万寿寺，是禅宗曹洞宗的道场。万寿寺坐落在海拔一千三百余米的花岗岩坡地上，始建于宋代，最初不过是一座小小的庵子。明嘉靖年间，郑秀峰禅师来此禅修，三十九岁时坐化成佛，肉身不腐。明藩南渭王遂敕封其为“七祖活佛”，改寺名为万寿寺，并亲赐楹联——“名山千古仰，活佛万家朝”。古寺里的钟声，能传得很远，像来自云端的梵音，抚平人内心的躁动。

站在万寿寺前，放眼望去，群山如海，峰峦叠翠。那云海翻涌着、奔涌着，时而如万马奔腾，时而如千帆竞渡，时而又如巨浪拍岸，卷起千堆雪。风起时，云从山谷里涌上来，漫过山脊，漫过寺院，将一切都笼罩在迷蒙之中。风止时，云又渐渐散去，露出远山的轮廓，青黛如画，美得令人屏息。

我忽然明白，阳明山之所以被称为“万山之心”，不仅因为它地处湘南群山之央，更因为它是一方心灵的归宿。柳宗元在黄溪找到了山水之“善”，万千信众在阳明山找到了心灵之安。一个是失意文人的寄托，一个是芸芸众生的信仰，殊途而同归——都是在山水间寻找精神的栖息。

永州有着丰富的自然景观和人文历史，柳宗元的《永州八记》，让永州的山水有了文化的底蕴。而黄溪作为《永州八记》之后的第九记，更是填补了柳宗元永州山水游记的空白。它不仅是一处自然景观，更是一份文化遗产，承载着柳宗元的精神寄托，也承载着永州的历史记忆。

傍晚时分，我站在黄溪的岸边，看着夕阳渐渐落下，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橘红色。溪水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金光，像一条流动的丝带。远处的山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朦胧，像一幅水墨画。我仿佛看到柳宗元站在那里，手持书卷，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的脸上，没有被贬的愁苦，只有对山水的热爱，对生活的向往。

黄溪的美，是婉约的，是细腻的，需要用心去感受。它像一首古老的诗，缓缓地流淌在时光里；它像一幅淡雅的画，静静地铺展在山水间。在这里，你能寻得内心的宁静，能感受到文化的传承，能看到新时代永州文旅发展的希望。

回望黄溪，那水里，藏着柳宗元的墨痕，藏着阳明山的禅意，藏着永州的山山水水。山水无言，却能抚慰人心。这条溪流将继续流淌下去，滋养一代又一代人，如同阳明山上的钟声，千年不绝。

作者：罗明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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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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