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 2026-04-12 08:50:34

左琦
韩少功的小说集《张三李四》收录短文48篇,我或床头,或闲暇,接续读完,忍俊不禁。总的体认是,颇带松弛感,好读,情节简单紧凑,语言轻盈诙谐,说的是别人,也许身边人当中的某些特质能对号入座也未可知。作者将目光投向世俗人间,那些被时代裹挟、被生活打磨的“张三李四”,褪去宏大叙事的光环,在荒诞与真实交织的日常里,演绎着属于寻常人的悲喜、挣扎与坚守。
这部作品延续了韩少功一贯的人文底色,涵盖他对人性、生活与时代的深刻洞察,相较于他的《山南水北》《马桥词典》,有一脉相承的精神内核,却以更具烟火气的小人物叙事,让文学的温度直抵人心,成为其乡土与人文叙事中极具烟火气的一笔。

“人物是小说的核心竞争力。”作者在自序中如是说。《张三李四》的魅力,就在于其对小人物群像的极致刻画,非英雄传奇,无惊天伟业,日常琐碎、生存窘迫与本心微光,是本书平凡却最动人处。韩少功的文字向来兼具锋芒与温度,他将一个个鲜活的普通人铺展在纸上,他们各有棱角、各有局限,却都在生活的褶皱里生长出惊人的韧性。
《过河》中的曹正根,同老婆桂芳的婚姻矛盾无法调和,两人决定去离婚。恶劣天气下必经的一条河,成了离婚道途上的拦路虎。两个人物在过河过程中的动作、语言、神态描写极具画面感,小夫妻看似怀揣深仇大恨的言行里,透露着多年共同生活形成的互敬互爱、互帮互助。最终,这条河成了挽救夫妻关系的一根稻草。这样的小故事蕴藏着对家人的牵挂、对生命的敬畏,也蕴藏着小地方人物面对人间真实的倔强与和解。
《禁码令》里的贺乡长,《闹辞职》中的玉和,都谈到了“骂娘”的问题。前者是群众针对领导,后者是领导针对群众。在基层工作中,这样的粗鄙口头禅并不鲜见,但人物之间的关系走向也暗示了作者立场——娘不能随便骂,工作的语言艺术要在干群打交道时产生的分歧和矛盾中,总结经验,逐步提升,以就事论事维护个体纯粹与尊严。既然娘骂不得,那话就得好好说,事就得按规章做。两则故事的结局,都明朗向好。
《母亲》一篇中写到的多多,是个富二代,由于父母忙于生意事业,对他疏于陪伴和有效管教,以至于他的母亲肝癌去世后,孩子无泪可落。父母成了多多头脑里的某种概念抑或符号。这也给当下的世人些许警醒和思考——孩子需要的,不是商场、网络随时可买的玩具零食,而是家的温馨,爱的浇灌。如果情感最终以物的形式呈现,那施物者收获的,只能是一颗空心。
作品以“小说”归类,既是小说,必然有荒诞离奇之处。猎户杨某的铁铳有灵,野物靠近便会扑扑直跳;长期打农药的盐早竟百毒不侵,能毒死一条咬他的毒蛇;贩蛇人黑皮坏了功法后经历了一场惊世骇俗的人蛇大战;塌鼻子郎中能听到他人腹诽……这些人物大多没受过系统性的文化教育,却不乏生活智慧和处世哲学,他们完全拟定了一套符合自身生存的社交法则,活出了趣味,活成了经典。虽然作者在部分文本中已交代“真假莫辨”,意在不必过于探究或计较事件的可信度,但这依然不失为作品可读性的一种体现。
48个故事,凸显48个主要人物,用极简的白描画风勾勒乡土人物,是韩少功一贯的语言风格。想到多年前读他的《爸爸爸》,目光呆滞的丙崽让人过目不忘。同样,此作当中凶悍的玉老爹、喜欢批写“同意”的马仲琪,行事癫狂的莉疯子,哪个不是愚昧里透着可爱,鲜活里显露性情?冯骥才的《俗世奇人》以千字立人,阿城的《棋王》善短句写形,而韩少功此作雅俗相融、节奏明快,可见在人物形象塑造上,名家手法既有相通之处,又兼具个人禀赋。
值得一提的是,作者用文字白描人物,随每篇而配的插画亦是形神兼备,让文字里的众生相有了具象的模样,可谓相得益彰。于读者而言,能在快节奏时代下“解闷”式阅读,必定更为轻松自在。
冲着“韩少功”的名头而来,果然读到是一本个人辨识度极强的、非常“韩少功”的作品。掩卷沉思,悠长回味,芸芸众生在意识里慢慢镌刻,人间过客在岁月里缓缓沉淀。读罢不禁心生疑问:倘若让韩少功来写世间的你我,又会勾勒出怎样的模样,又会有怎样的自传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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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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