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夏冰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对读书的功利性追求和高回报期待自古以来便是许多读书人不断求学的重要内驱力。通过学历提升成为大都市CBD的精致“白领”或是考公考编上岸从此“衣食无忧”，也是当下不少大学生的就业期待。但是，随着国民教育程度大幅提升，高层次知识分子群体规模不断扩张，大学生甚至研究生早已从“天之骄子”的神坛走向芸芸众生的平常，越来越多的高校毕业生，尤其是专科层次大学生或普通本科院校的“非热门”专业毕业生去到诸如公司前台、底层销售员、产业工人等普通劳动者的岗位，许多年轻人自嘲为“牛马”“打工人”，“我在大厂打螺丝”成为不少毕业生的真实写照。

如何正确面对就业期待和市场现实的巨大差异，成为大学毕业生的一堂必修课。要回答这个困惑，势必要解决以下三个问题。

第一，普通人读书的目标应当如何正确定义？当我们从小被问及学习的目标，许多人童年的回答都是符合长辈期许的“科学家”“作家”“航天员”等等，但成名成家、成龙成凤毕竟是人生之路的极小概率事件，那么多数普通人的读书目标究竟应该如何定位呢？历史上公认的“育儿大师”曾国藩在给次子曾纪鸿的家书中曾讲到，“凡人多望子孙为大官，余不愿为大官，但愿为读书明理之君子。勤俭自持，习劳习苦，可以处乐，可以处约，此君子也。”这句话翻译成白话文，意思就是大部分人都指望子孙做大官，我不希望你做大官，但希望你做一个读书明理的君子。勤劳俭朴，顺境逆境都能适应，富有贫穷都能安乐，这就是君子的作风。熟悉曾国藩的人都知道，他一贯不主张两个儿子学八股文参加科举考试，但却对八股文之外的学业高度重视，虽长年带兵在外，却时时以书信教他们求学做人之道，并委托弟弟聘请名师专司儿子教习。看到这有人不禁纳闷，您家孩子又不考学又不考公，鸡娃干啥？文正公的答案，一曰进德，二曰修业。一是要塑造人格，使其“不愧为天地之完人，父母之孝子”；二要增长知识水平，以图“自卫其身”，也就是养活自己。由此可见，曾国藩的育儿观非常务实，读书不是为了当官发财实现所谓“阶层跨越”，而是通过教育让孩子成为人格完整的人，道德高尚的人，当然，也要是足以自立的人。

如果按照这个目标来看，我们普通人的读书KPI并不是那么难以完成。立人先立德，通过读书进行人格塑造和道德养成，这应该是求学的第一目标，也是非功利目标。青年学生能够将立德与立志相统一，有“民胞物与、内圣外王”的胸襟情怀，有“忠孝、仁爱、智勇、诚信、谦逊”等传统君子之德，也就是当下讲的，对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高度认同践行，热爱祖国、孝顺父母、回馈社会、共情他人、脚踏实地，那么我们读书的首要目标就完成了。第二个目标，通过读书成为足以自立的人。这就要求我们通过知识、技能的学习和训练，适应社会劳动的需要。这个目标对绝大多数大学生而言，是不难实现的。毕竟当下中国社会的成长奋斗环境比起我们的祖辈、父辈，比起当年一穷二白的新中国已经不知优越了多少，普通人凭借自己的劳动和创造足以安身立命。但如果我们在择业过程中，眼高手低、好逸恶劳，能力平平却寄望高薪水低付出，那么这些不切实际的“既要又要还要”必然难以达成。

第二，为什么是我要去打螺丝？理论上讲，一个人所掌握的知识和技能能够匹配怎样层级和收入档次的岗位，是由市场经济的客观规律来决定。你对社会的贡献能力大，社会所给予的回报自然多。从学历层次上讲，由于本科生、研究生群体的不断扩大，专科层次毕业生将更大概率从事基层基础的劳动岗位。从专业类别来讲，由于社会的急速转型，科技和产业更新迭代的速度前所未有，社会文明进程也凸显多样化的特点，客观上导致曾经我们选中的“热门”专业可能一夜之间变成“冷门”，加之用人市场不可预期因素长期存在、叠加出现，个人专业背景与岗位需求在一定时间和程度出现错配。基于此，对个人能力的认知调整和重新估值，对职业价值的全面评判和长远估量，是大学生建立正确就业观的根本前提，如果丢掉这个大前提而盲目追求被滤镜美化、脱离真实语境的所谓“高大上”职位，就会在卸不下的“知识分子长衫”中怨天尤人、焦虑踟蹰，白白荒度本应加倍珍惜的青春。

第三，打螺丝会给我们带来些什么？如果我们走上社会的第一个岗位是公司的底层员工、工厂的普通工人或者某个服务行业的平凡劳动者，我们应该如何正确认识这些“廉价”岗位所提供的价值呢？首先，它给了我们依靠个人奋斗安身立命的人生起点。无论第一份工作是什么，都不应该为我们所轻视，因为它可以让我们养活自己，真正意义上成为一个经济独立的个体。有了这个基础，才谈得上对他人和社会负责，才能顺利推进结婚、生子，赡养父母的人生进程，才可能在生活的具体实践中不断磨炼、沉淀和成长。其次，它给了我们劳动者的尊严。“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两千多年前的孔子认为，只要能正当获得财富，哪怕是从事社会地位低微的执鞭人工作也不丢人，他愿意去做。这充分体现了处在奴隶社会向封建社会过渡时期的伟大先贤对普通劳动者和自食其力者的尊重。而今，在社会主义中国，千千万万的普通劳动者成为国家的主人，劳动更应是光荣的，不是可耻的，劳动人民是伟大的，不是渺小的。“人贵自重”，社会分工的精细图谱上，并无天然的贵贱藩篱，只要你不偷不抢，诚实劳作，无论是编代码还是拧螺丝，无论是创造思想还是提供服务，都值得被尊重、被善待、被记住。最后，它给了你持续发展的无限可能。我们从这里出发，却未必止步于这里。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没有当过士兵的将军也很难成为好将军。往往最基层的劳动岗位更能培养出一个人品质上的坚韧刚毅、工作上的勤恳负责，人际交往上的忠恕之道以及基于底层视角所带来的务实思考和行事风格，也就是曾国藩讲的“不谈过高之理，不行架空之事”，这些都是一个人走上管理岗位或者走上更广阔职业舞台的重要素养。从这个意义上讲，“低起点”或许正是我们优化自身配置，获取更强竞争力的独特优势。

同学们，教育不会贬值，梦想从不降格。当个人奋斗融入民族复兴的时代征程，个体生命价值便有了更为宏大的叙事。要相信每一份认真投入的青春汗水，都是在为自己的人生大厦夯土奠基，都在以涓滴之力汇入时代的奔腾江河。让我们立足当下，抛弃沮丧，狠狠用力将这枚小小的螺丝深深打进我们所期许的稳健而充满希望的未来，理直气壮地向全世界宣布：今天，我在祖国的大厂打螺丝！

（作者单位：永州师范高等专科学校）

作者：蒋夏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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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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