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家园”的路有多远——谈戴剑中国画的心灵观照

  新湖南客户端   2026-04-10 10:54:02

沈念

几年前,我与岳阳籍著名作家刘恪在词人蔡世平的南园茶叙。当我们的话题从文学转向艺术时,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幅戴剑的中国画作品上。那是他《家园》系列最早的作品之一。水乡风情,可爱孩童,淡墨走笔,浓墨皴染,形神兼具,营造出的是朦胧、悠远、深长的情景与意境。

我过去读画,常常寻找的是艺术上的通感,很少从细部、从绘画语言去解读。刘恪曾研究过一段时间的绘画,他从画作的结构虚实、笔墨浓淡、传统承继与现代意识等方面作了一番肯定的评述,特别提到通透式构图手法在戴剑画作中留下的“光源”,那种明亮之感能一瞬间撞入人的内心。刘恪的提醒,让我在再遇见戴剑的画作时,都努力从更宽泛的视角和更细微的细部“读取”他所创造的世界。

后来,我果然在戴剑的作品中多次发现那个“光源”所在。发光点有时藏匿于花草林丛之间,有时浮游于水波山巅之上,有时甚至闪烁在孩童或村妇的身体内。那一团光,或大或小,或微弱或浓烈,但都透射出清朗、柔和、温暖,引人心灵感应。

读《圣经》,开篇的“创世说”中,就讲到是“神”创造了光,再造世间万物,最后创造了人。神之光照亮万物,画家内心的光同样让他糅合的色彩世界焕发出无尽的光芒。我想,这也许就是戴剑作品的心灵密码之所在——

那一团团本质上神秘相连的光,在许多个晨曦与深夜,照亮过每一个人在人生长路上跋涉前行的身影。而在戴剑笔下,这些光多年来一直照耀着他通往“家园”的漫漫长路。

我已记不得与戴剑是从何时开始结识的。我们曾同在一座洞庭湖畔的城市,命运交错,我还差一点成为他所供职的艺术馆的同事。那时候,他画了许多年,逐渐清晰的个人绘画风格如水乳交融般渗入他所生活的那方水土,画作的艺术价值和商品价值在当地独领风骚。听说马来西亚等东南亚国家早就为他敞开了市场大门,继而国内也有不少藏家踊跃喜欢上他的画,常常有人提着不菲的定金在他的画室外排队等候。但他一直画得不紧不慢、不急不躁。这是一种很难得的心态。许多“钱景”一打开的画家,立马落入“孔方兄”的陷阱,在以后的艺术岁月里再也没能爬上来透口气,艺术生命最终窒息而逝。戴剑从容淡定的心境,既蕴藏着艺术创造不竭的原动力,也让我们对他生出更多敬重之意。

戴剑为人低调,不喜欢宣传炒作,也很少参展出版。我只是断断续续从我们共同的朋友那里听说他最近画了什么,偶尔欣赏到已登堂入室、熠熠生辉的作品。得知10月18日长沙荣宝斋举办《气蒸云梦泽》戴剑崔向君国画书法展的消息后,我就充满期待。事实上,展览开幕的这天,省内知名的画界大腕和爱好者云集,观者如流,几乎挤破荣宝斋的门槛,展品悉数被藏家和喜爱者收入囊中。深藏不露的戴剑在人潮汹涌的太平街又烧了一把“艺术之火”。

一束束聚光灯下,戴剑的《家园》系列所绽放的艺术魅力,如“漫水”般走进观者的内心。这些作品延续他一贯的风格——庭前院后,草木茂盛,花开烂漫,鸡犬踯躅,让人感到清新典雅、质朴自然、安静祥和。戴剑呈现的艺术世界,是典型的洞庭湖乡田园风光,那里汇聚了最广博的地气——水天一色的湖面上飞鸟灵动,帆影蹁跹,硕大的芭蕉舒坦着宽厚的臂膀,枝头的瓜果散发出新鲜的芬芳,顽皮的孩童垂钓着仲夏的欢愉,劳作归来的村妇喂食着院落里生气勃勃的鸡鸣犬吠,碎花被的艳彩绽放出热烈的生命气息,透亮的瓦舍茅屋里堆积着时间的往昔……

这也许是画面最表层的解读。深度阐释就无法回避“家园”这个主题的命名。戴剑创作的《家园》系列,画面干净利落,感觉温馨柔软,流淌着诗意,传递着温情,涌动着大自然万物生长的本真与和谐之美。光与影,虚与实,工与写,传统与现代的巧妙结合,恰到好处地展现了中国画笔墨里阴阳相生所创造的美感,诞生出一个梦幻般美好的家园世界。这正是他的画引人入胜、受人喜爱的特色所在。但仔细端详,又会渗漏出抑制不住的忧伤——戴剑画的不正是一个消逝的家园吗?不正是对童年离去、田园荒芜、内心浮躁、纯真远走的现实哀悼吗?我们仿佛能看到,目光炯然的戴剑逆流缓步,有意落在这个物欲时代奔跑的人群之后,用自省和审视抵制泛滥成灾的浊潮污流,用温情暖意拂扫家园的空荡与落寞。

当下谈家园,大家都会涌出一系列关于乡村的疑问:鸟会回来吗?人会回来吗?文化会回来吗?中国几千年农耕社会及其所孕育的农耕文明,决定了被中华文化熏染过的每一个人都有一个田园梦。当我们对城市的喧嚣感到疲惫和厌倦时,自然会想起那些文学艺术作品中美丽、纯朴的田园生活,想起宁静、自然、充满生机的乡村。可以说,乡村集结了我们太多的美好情感,而都市只是“欲望”的代名词。戴剑的《家园》无疑也集结了我们共同的诘问,却也给了我们一个愿意怀想、值得追忆的答案。这不是他一时兴起,而是源自多年来内心的执著坚守。他希望能凝练地表达出很多人的共同经验——寻找物质时代的心灵慰藉,重构生活与精神的家园。

展览那天的下午时光,徜徉在戴剑的《家园》之间,我又惊喜地发现,在他新作中,笔墨语言依然灵活转换,而大胆的用色又给视觉打开了新的天地,意料之外的美仿佛触手可及。我喜欢的一幅,大片赏心悦目的绿无意泼洒,庭院里弥漫着寂静,蝴蝶般绽开的花朵又浓妆盛开,田间劳作归来的村姑脸颊绯红,把玩着一朵路边烂漫的花,独自欢喜着自己的欢喜。一脉相承的题材构思、开阔拓展的色彩风格,让戴剑的画充满了丰富的人性内容和精神力量,最终孕育出一位优秀艺术家的个人气质。

仅仅“看见”,对欣赏戴剑的画还远远不够。像观看音乐家弹奏时,他们会闭上眼睛,以此强化的动作感受更强烈的生命力量。我们同样可以闭上眼睛,去冥想那个曾带来美丽记忆的孩童时代,去倾听一朵花开的声音,也可以把身上的毛孔张开,呼吸《家园》的清爽之风和大地的芬芳。戴剑在他的《家园》里,挥动繁复多元的色彩,重构现实之上的世界,与心灵保持一种清明的观照,完成从外表形式到本质内容上的涅槃。

“一切坚固的东西都将烟消云散。”夜色尽头,脑海中像幻灯片般翻读戴剑的画,会无端冒出这句时髦的话。那什么是不消散的?我们能回到从前吗?通往家园的路有多远?……面对现实的种种质疑和诘问,我们在各自的生活中追寻。也许,当我们走进戴剑的《家园》,就能捕获共通的心灵感受和不同的人生答案。

(沈念,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一级作家,“文学湘军五少将”之一,现供职湖南省作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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