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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敏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4-09 17:19:04
文|盛敏
印象中的清明时节总是下雨的，不下雨的清明并不多见。今年湖南的春雨下得格外缠绵，从过完正月一直下到现在，没晴过几日，时而细细密密，如烟如雾；时而又急促滂沱，把整个水乡都笼在一片朦胧里。
田埂上的草色被雨水润得发亮，新抽的柳丝垂在水面，风一吹，便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连空气里都浸着湿润的青草香，几只鸟儿时不时在树枝上啼叫，不禁让我想起长沙窑诗文壶上的几句诗“春水春池满，春时春草生，春人饮春酒，春鸟弄春声”，颇类此景。
清明一到，地气便活了，农民们要开始耕种了。雨停的时候，天是淡青色的，云絮慢悠悠地飘着，阳光透过云隙洒下来，落在湿漉漉的屋顶上，落在泛着水光的稻田里，暖融融的，却不燥热。村里的老人说，清明的雨是“润物雨”，下得越勤，庄稼长得越旺，这是老天爷给农人最好的馈赠。
清明在我的家乡汉寿，是祭祖的日子，也是“挂山”的时节。按照老规矩，“前三后四”便要上山扫墓，家族里的人聚在一起，扛着锄头，提着竹篮，沿着蜿蜒的山路往祖坟去。山路两旁的野花开得热闹，白的荠菜花、紫的地丁，还有些不知名的黄色小花星星点点地缀在草丛里，被雨水洗得格外鲜亮。
到了坟前，先得“砍青”——用柴刀仔细割去坟头的杂草，再用锄头培上新土，把坟茔修整得整整齐齐，这叫“修缮祖屋”，寓意着根基稳固，子孙兴旺。接着便是“挂山”，将买好的纸幡系在竹棍上，稳稳插在坟顶，纸幡在春风里轻轻飘动，远远望去，坟头的纸幡连成一片，像是在与先人低语，诉说着不曾忘却的牵挂与思念。插完纸幡，点上香蜡，一家人依次躬身行礼，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心底最朴素的祈愿，愿先人安好，愿家人平安。
清明一过，农村里的人便彻底忙起来了。“清明前后，种瓜点豆”，这是农人刻在骨子里的农时。母亲忙着在她的菜园里翻土施肥，栽上辣椒苗、黄瓜苗、南瓜苗……现在还总能想起小时候看到爷爷在水田劳作的情景：田埂上，水牛拖着犁耙慢慢走着，待下到水田里，犁铧翻起黝黑的泥土，带着湿润的潮气，散发出醇厚的土香。爷爷扶着犁耙，一边嘴里吆喝着“起……起……起……”赶着牛儿向前走，时而还有几只白鹭停在水田里觅食。如今爷爷年岁大了，也犁不动田了。
现在的春耕，多了几分现代气息。旋耕机在田里来回穿梭，轰鸣声代替了往日的吆喝，翻耕、平整一气呵成；现在也不用育秧了，把水田平整好后就可以直接撒种谷了。以往还得把种谷先用水浸泡，留下饱满的种子，再渥堆让种谷发芽。这个期间的温度控制很重要，太热种子会烧坏，太冷芽发不出又会影响播种，什么时候最合适，都得靠老一辈手口相传。农民们把一粒粒种子撒进泥土里，心里期盼着风调雨顺，盼着稻谷满仓的好收成。
油菜田里的油菜已经全部结成籽了，只残留着些许黄花，青绿的一片与远处的青山、近处的村舍相映成趣。偶尔还有几只蜜蜂在花丛中嗡嗡地飞，蝴蝶翩跹起舞。风吹过，油菜梗随风晃动，一片勃勃生机。
清明时节，是雨的缠绵，是祭祖的温情，是春耕的忙碌，更是草木生长的生机。雨落时，万物被滋润；天晴时，阳光暖人心。这里的清明，没有悲戚的沉重，只有对先人的缅怀，对生活的热爱，和对土地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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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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