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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石星 2026-04-09 17:17:34
作者：周石星
《阿尔忒弥斯2号》
一枚指令舱浮游在玻璃球外
四名宇航员用绑带固定自己
像四个未拆封的降噪耳塞
他们轮流望向舷窗——
有人看见佛罗里达的灯火正在卷边
有人看见自己二十岁那年的游泳池底
有人什么也没看见
只把头盔抵住舱壁
听氧气循环制造的风
地球缓慢翻身
太平洋像一床忘了叠的被子
他们说月亮那边有一万块镜子碎片
每一块都能照见孤独的完整
可此刻舱内微尘浮动
谁的鼻尖痒了
谁在半空中翻动日记
谁的密封餐包里
一粒芝麻脱轨而出
悬浮在所有人中间
那是唯一自由的东西
突然有人笑了：
"看，它比我们更早着陆"
寂静涌回来
比出发时更厚一寸
他们继续飞行
朝那个越来越大的球体
朝那个越来越小的蓝点
而我们知道——
每一个升空的人
都在找一个落地的姿势
只有越向远处
才越接近回家
《蓝弯勾》
从月球远端回望，
地球是一枚小小的蓝弯勾。
一片落叶悬在墨里，
没有枝，没有风，
不知往哪里飘。
一只破船漂在墨里，
桨断了，帆烂了，
没有人喊。
一张弓绷在墨里，
弦在抖，箭已射出，
不知射向哪里。
一只钩子垂进墨里，
线很长，水很深，
什么在咬——
是冷，是黑，
还是咬钩的自己？
那弯勾上有人在吵，
有人画线，有人筑墙，
有人把影子钉进
另一人的影子。
他们不抬头。
看不见这弯勾
只是墨里
蓝着。
从月球远端回望，
地球越来越小，越来越弯，
像一口气，
还没叹出来
就散了。
一粒灰。一滴水。
一个没做完的梦。
所有的声音
都压在那枚
薄薄的
蓝弯勾上。
而弯勾只是弯着，
弯向更黑的墨，
弯成一道
永远合不拢的
嘴。
从月球远端回望，
我看见了小，也看见了空。
我看见自己
也是那弯勾上
一个
看不清的
点。
此刻我想
松开手。
让指甲里的泥
落回去。
让咬紧的牙
打开。
在那枚蓝弯勾的
弧度里，
落下。
（作者系海口经济学院南海艺术与科技学院名誉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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