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城札记丨张雪的梦,时代的梦

阳精华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4-09 11:55:25

阳精华

今年3月,一个叫“张雪机车”品牌的摩托车,在世界超级摩托车锦标赛上,以近四秒的优势夺冠,终结了欧美日长达百年的机车垄断。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书房里发呆。手机屏幕上是他站在观赛人群中掩面的照片——三十九岁,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有人说他哭了,也有人说他只是累了。我想,那大概是一个追了二十年梦的人,终于触到终点线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样子。

这个名字,在几个月前还鲜为人知。他初中辍学,修车出身,曾因坚持自主研发而与合伙人产生分歧,净身出户。2024年,他以自己的名字创立了“张雪机车”,说了一句狠话:“做不好,这辈子就收摊。”为了给车身减重几十克,他不惜将成本暴涨三倍;去年公司产值七点五亿,他却亏损两千多万,因为把将近七千万砸进了研发。

有人笑他傻,他不辩解,只是日复一日地泡在车间里。

19岁时,张雪说过:“有梦想就去追。因为勇敢,我的人生才更精彩。”

从湖南麻阳的山路,到世界顶级赛场的领奖台,张雪走了整整二十年。而在他身后,是故乡的山川、亲人的目光,还有那个从未改变的摩托车梦想。

我放下手机,忽然想起一些更遥远的事情。千百年前的人,可也曾这样痴迷地追过自己的梦?

我忽然便想起庄子来。那个濠梁上观鱼的哲人,某日午睡,梦见自己化作了蝴蝶,翩翩然不知自己是庄周。醒来后却迷惑了:究竟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我年少时读这个故事,只觉得有趣。后来渐渐品出了滋味——他是在问:我们所追逐的梦想,究竟是真实的渴望,还是另一场虚幻?那些朝思暮想的名利、成就、认可,会不会不过是南柯一梦?

唐人李公佐写过《南柯太守传》,说淳于棼醉后梦入大槐安国,娶了公主,做了太守,荣华富贵二十余年,醒来却发现,所谓的大槐安国,不过是自家南边古槐树下的一个蚁穴。还有沈既济的《枕中记》,卢生在邯郸客店枕着道士的青瓷枕入睡,梦中历尽一生宦海浮沉,八十岁寿终正寝,醒来时,店家的黄粱饭还没煮熟。

古人对梦的态度,总带着这样一种清醒的虚无。他们似乎早早地看透了:世间繁华,不过是“梦”一场。所以佛家说“如梦如幻”,道家说“大梦初醒”,文人墨客在失意时也总是用“人生如梦”来安慰自己。

这固然是一种智慧。可张雪不是这样活着的。他没有那种文人的超脱,他有的只是执拗——一种近乎偏执的、要把梦从虚处拽到实处的狠劲。

中国人骨子里其实是务实的。我们不仅要“做梦”,更要“圆梦”。

张雪用20年的时间,一点一点地把他的梦从虚处拽到了实处。你说他是在做梦吗?他当然是在做梦。可这个梦,他做到了。

我在想,这大概就是中国人与梦想最朴素的关系:我们不否定梦的虚幻性,但我们更相信“脚踏实地”的力量。正如《尚书》所言:“功崇惟志,业广惟勤。”梦想再大,也大不过一双不肯停歇的手。

张雪的梦,说到底,不只是张雪的。它属于每一个愿意为“不可能”付出代价的人。

这就不能不说到“中国梦”了。 将国家、民族、个人的梦想编织在了一起。这当然是一个宏大的叙事,可我总觉得,它的真正力量不在宏大,而在细微——在于像张雪那样的普通人,终于可以在一个时代的经纬里,找到自己那一针一线的位置。

“国家富强、民族振兴、人民幸福”,这十二个字,拆开来,就是无数个张雪的故事:那个在实验室里熬白了头的科研人员,那个在乡村振兴第一线奔走的基层干部,那个凌晨四点开始清扫街道的环卫工人……他们未必会说“我在为中国梦奋斗”,但他们的确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梦想从虚处往实处拉。

古人云:“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中国梦的实现,恰恰体现在这些“细”与“易”的日常里。

张雪夺冠那天,网上有人说:“他把热爱做到了极致,然后和国家一起站在了世界舞台中央。”这话说得真好。梦想从来不是孤立的——个人的极致拼搏,需要时代提供的土壤;而国家的梦想,也需要无数个张雪来填满它的血肉。

放下手机,我又想起庄周。其实那个故事还有另一层意思——庄周在梦中化蝶,是“栩栩然”的,是愉悦的。可见即使是虚幻的梦,也能给人真实的快乐。

那么,梦想的意义,会不会并不全在于“实现”呢?

登山者常说一句话:为什么要登山?因为山在那里。同样地,为什么要追梦?也许仅仅是因为,梦想在那里。它像北极星,你未必能抵达,但它能照亮你走过的每一段路。

人生最怕的不是梦想破灭,而是没有梦想可做。一个没有梦想的人,就像一艘没有罗盘的船,任何方向吹来的风,都是逆风。

所以,哪怕最终不能功成名就,哪怕结局只是一场“南柯一梦”,那个追逐的过程本身,已经让生命有了重量。

张雪的故事之所以打动人,不仅仅因为他赢了,更因为他让我们看到:一个普通人,凭着一股“偏执”的劲头,真的可以把梦做到底。

我想,这就是梦想的经纬:它既有“虚”的哲学——教会我们看淡得失、保持清醒;又有“实”的力量——驱动我们日拱一卒、久久为功。

张雪的梦,已经亮了。

而我们的梦呢?或许还没有那么耀眼,甚至还在被人嘲笑。但那又怎样?只要还在路上,只要还在一点一点地把它从虚处往实处拉,那就够了。

毕竟,所有宏大的梦,最初都不过是某个深夜,一个人心里亮着的那一盏灯。

我们这些在虚实之间认真生活的人,正是在这经纬的交叉处,织就了自己的一生,织就了一个时代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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