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湖南客户端全媒体见习记者 王晴天

近半个月，湖南一直阴雨绵绵，难免让人有些烦闷。但若换个有诗意的角度：千年前那些路过湖南的诗人，他们遇见的，不也是这样的雨吗？杜甫在长沙的舟中听过春水，范仲淹在笔下的岳阳楼写过淫雨，柳宗元在永州的夜里数过雨声。同一片天空，同一场雨，落在不同的时空里，成了心事，也成了诗。

4月23日世界读书日将至，不妨翻开书卷，听听古诗词里的湖南雨声。你会发现，我们烦闷的这场雨，也曾安安静静地，落在千年前的某页纸上。

杜甫在长沙：春水船如天上坐

公元770年，诗人杜甫漂泊至潭州（今长沙）。那年的小寒食节，年迈多病的杜甫在舟中写下了一首诗：“佳辰强饮食犹寒，隐几萧条戴鹖冠。春水船如天上坐，老年花似雾中看。娟娟戏蝶过闲幔，片片轻鸥下急湍。云白山青万余里，愁看直北是长安。”这是杜甫生命中最后半年多的作品。彼时他已经历太多颠沛流离，严武去世后，他离开成都，四处漂泊，最终停留在湘江之上。

“春水船如天上坐”，春天水涨，江河浩漫，舟中人仿佛坐在云端。这般空灵曼妙的句子，出自一个颠沛流离的老人之手，更觉动人。千年后的今天，湘江上依然船来船往。你若在春日泛舟，大概也能体会那种“天上坐”的轻盈。

杜甫江阁。 傅聪摄

贾至言岳阳：春生云梦泽

唐代诗人贾至，曾因事被贬为岳州司马，后转至长沙。他曾写下《送王员外赴长沙》：“携手登临处，巴陵天一隅。春生云梦泽，水溢洞庭湖。共叹虞翻枉，同悲阮籍途。长沙旧卑湿，今古不应殊。”

诗中虽未直写雨，却有水汽弥漫。“春生云梦泽，水溢洞庭湖”，春天水涨，云梦泽水汽蒸腾，洞庭湖波光潋滟。这样的天气里，似乎随时会飘下一阵暮雨。贾至笔下的长沙，是“卑湿”的。这二字虽带着些许无奈，却也道出了湖南春日最真实的体感：空气是湿的，风是潮的，随手一握，仿佛能捏出水来。

东洞庭湖。 李亚妮摄

范仲淹言岳阳：淫雨霏霏，连月不开

公元1046年，范仲淹应好友滕子京之请，写下这篇千古名文。他虽一生未曾亲临岳阳楼，却凭想象与胸襟，将洞庭湖的阴晴雨雪写进了中国人的精神世界里。“若夫淫雨霏霏，连月不开，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日星隐曜，山岳潜形；商旅不行，樯倾楫摧；薄暮冥冥，虎啸猿啼。”

雨雾笼罩下，日月星辰隐去了光芒，山岳也藏起了身形。然而范仲淹写雨，并非止于写雨。在这连月不开的阴雨中，他看见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千年之后，洞庭湖的烟雨依旧，登楼远眺的人，依然能感受到那份穿越时空的辽阔与豁达。

岳阳楼。徐典波摄

陈与义在岳阳：海棠独立细雨中

宋代诗人陈与义在湖南时，被二月的巴陵（今岳阳）阴雨所打动，写下《春寒》：“二月巴陵日日风，春寒未了怯园公。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二月春寒，风雨不断，诗人担心园中的花草受不住。可海棠偏偏不吝惜自己的颜色，在蒙蒙细雨中独自绽放。

这是湖南春天的雨，不是那种痛快的暴雨，而是缠缠绵绵、一下就是半个月的细雨。街头的花被雨打落了不少，可总有那么几朵，倔强地开着，像诗里那株海棠。

长江岳阳段与洞庭湖城陵矶三江口。 郭立亮摄

柳宗元在永州：夜雨声潺潺

唐代诗人柳宗元被贬永州司马十年，在这里写下大量诗文。永州的山水风雨，成为他笔下最动人的意象。他在《雨中赠仙人山贾山人》中写道：“寒江夜雨声潺潺，晓云遮尽仙人山。遥知玄豹在深处，下笑羁绊泥涂间。”

永州的雨，落在寒江之上，潺潺有声。清晨的云雾遮蔽了山峦，也遮蔽了远望的视线。被贬谪如同困于泥涂之中，而山中的隐者却能超然物外、自在从容。永州的潇水依旧静静流淌，两岸青山常在。你若在雨夜站在潇水边，听那潺潺雨声，大约就能明白：湖南的雨，能让人沉静，也能让人清醒。

永州市冷水滩区白石山公园。 雷中祥摄

王昌龄在黔阳：青山一道同云雨

唐天宝年间，王昌龄被贬龙标尉，龙标也就是今天的湖南洪江市黔阳古城。在这里，他写下一首流传千古的送别诗：“沅水通波接武冈，送君不觉有离伤。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青山一道同云雨”，虽然你我分隔两地，但头顶的青山沐浴着同一片云雨，我们并不孤单。千年之后，黔阳古城的沅江依然绕城而过，青山依旧在。这里的雨，和王昌龄笔下的雨，大概是同一场吧。它落在沅江上，落在古城的青石板路上，也落在每一个读诗的人心里。

黔阳古城。田文国摄

南宋诗人陆游说：“不到潇湘岂有诗。”

湖南的雨，滋养了三湘四水的土地，也滋养了千百年的诗篇。杜甫的沉郁，范仲淹的辽阔，贾至的无奈，柳宗元的孤寂，王昌龄的深情，陈与义的细腻... 所以，何必为阴雨烦闷？泡一壶茶，翻开一卷诗词，听雨声如琴，看文字如画。你会发现，湖南最美的样子，就藏在那些千百年的诗句里。

作者：王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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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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