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4-08 12:50:39
师大附中双语树人学校2513班 陈雅欣
有些温暖,会藏在糖纸的褶皱里,等春风一吹,就变成了思念。
——题记
寒假的风,裹着年的甜气,漫过村口老槐树的枝丫,拂过斑驳破旧的土墙,吹遍小村庄每一寸泥土。巷子里,鞭炮炸响的红纸屑沾在孩童的发梢,欢笑声撞在墙面上又弹回来,春节踩着慢悠悠的拍子,把整个寒假都泡成了暖乎乎的模样。
过年那天,天刚蒙蒙亮,太爷爷就起了身。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红色棉袄,袖口磨得发亮,针脚里还藏着往年的棉絮。他精神满满地指挥着全家人贴春联、摆碗筷,沙哑的嗓音里裹着笑意:“快摆快摆,我孙儿爱吃的炸年糕放中间!”家里处处透着井然有序的欢喜,连空气里的烟火气都带着甜。
走到我跟前时,他枯瘦的手慢慢摊开,掌心赫然是一颗裹着透明糖纸的橘子糖,糖纸边缘被揉得发皱,还沾着他手心的余温。我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糖衣的温热,笑着说:“太爷爷,真甜!”他眯着眼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温柔的云纹,粗糙的掌心轻轻拍了拍我的头:“甜就好,甜就好。”冬日里的风掠过巷口,好像都裹着这颗糖的甜香。
忙到傍晚,年夜饭的香味终于溢满了屋子。红烧鱼的鲜、炖肉的醇、炸年糕的酥,混着春晚的欢声笑语,在屋子里绕成一团暖。全家围坐在木桌旁,窗外的烟花次第绽放,金的、红的、紫的光洒在雪地上,映得每个人的脸都亮亮的。太爷爷坐在主位,时不时给我夹菜,筷子顿了顿,又轻轻咳了两声,他抬手按了按胸口,却还是笑着摆手:“没事,老毛病了,你们接着热闹。”
夜色渐深,烟花还在窗外开着,太爷爷却撑不住了,扶着桌角慢慢起身:“我去躺会儿,你们别管我,看完春晚叫我。”我看着他蹒跚的背影,心里莫名揪了一下。谁也没想到,那一句“去躺会儿”,竟成了最后的告别。
真正的告别,没有长亭古道,没有劝君更尽一杯酒,而是在一个寻常的清晨,有人留在昨天了。
清晨的雾还没散,我被阵阵哭泣声吵醒。揉着头发走出屋,堂屋的灯亮得刺眼,白得晃眼。太爷爷安静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白布,那层布轻飘飘的,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一步步挪过去,鞋底蹭过冰凉的青砖,每一步都沉得像踩在棉花上。指尖刚触到那层白布,浑身猛地一僵,指节瞬间绷成了青白。那布薄得像一层霜,比院外檐下的积雪还凉,顺着指尖往心口钻,冷得我牙齿不受控制地打战,连呼吸都凝住了。
我慢慢蹲下身,膝盖磕在床沿也没察觉,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探过去,轻轻碰了碰他露在被外的手。那双手我太熟悉了——指节粗大,布满老茧,曾在灶膛边给我剥过橘子糖的糖纸,曾牵着我踩过田埂上的软泥,曾在我摔疼时揉着我的膝盖说“不怕不怕”。可此刻,那双手凉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皮肤皱得像冬日里皲裂的老树皮,连一点温热的气息都没有。
我把脸埋在膝头,眼泪砸在白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又很快被布料吸得干干净净。我死死咬着下唇,尝到淡淡的铁锈味,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肩膀不受控制地抖着,连带着整个屋子都跟着晃。窗外的风卷着树叶撞在窗纸上,沙沙响,像谁在低声说话。
窗外的烟花早已停了,可我总觉得,那漫天的光还在晃,却再也暖不透这屋子的冷。
接下来的几天,鞭炮声渐渐稀了,小村庄静得只剩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寂静里藏着说不清的伤情,村口的老槐树落了叶,堂屋的灯再也没在清晨亮过。
寒假还在继续,村口的梅花又开了,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层软乎乎的雪。我从书包里翻出那颗橘子糖的糖纸,边角已经有些卷边,却还留着淡淡的甜香。我把糖纸小心翼翼夹在课本的第一页,每次翻到那一页,仿佛都能看见太爷爷眯眼笑的模样,能感受到他掌心的余温。
春节已经过了,巷口再也没有老人等我回家,再也没有一颗带着体温的橘子糖递到我手里。
我知道,太爷爷就如同那春风里的旧糖香,虽然消散于无形,却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深处。这个寒假,让我明白成长或许就是一场场的相遇与告别交织。那些逝去的人会以另一种方式陪伴着我,激励着我带着他的期许,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指导教师:尹佳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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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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