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意古意喜相逢——虢筱非《画话诗经》的悟道之境

左琦     2026-04-08 11:20:14

    常敬竹先生谈到,虢筱非的画,打通了今意与古意,古意即诗意和禅意,是艺术最高级的体悟。临摹与学习古画,目的在体味和寻找古意,打通今意和古意,技近乎道。艺术的终极是悟道。

    常先生高论,余心折焉。

    虢筱非新作《画话诗经》凡 88 幅(篇),承齐白石写意艺术之精髓,落笔触及农事劳作、军旅征夫、男女情爱、家国祭祀、自然风物等《诗经》核心主题。以千古名篇为脉络,将华夏三千年前 “风” 的鲜活灵动、“雅” 的热烈真挚、“颂” 的端肃庄重,尽数凝于创作中

    “诗是无形画,画是有形诗。”诗画相融,本就是中国文化的独特意蕴,文人墨客向来推崇此道,诸多画家以古诗为灵感,或直绘名句景致,或巧构诗中意境。而《画话诗经》,却跳出了简单的诗意复刻,作品中自有鲜明的个人创作语言、独特的艺术面貌、丰盈的精神特质与深厚的思想承载,帧帧画面,皆见作者对艺术的敬畏之心与谦恭之德。

    色构相融:晕染《诗经》古韵,织就灵动意象

    小小生灵,无论作为画面主角还是点缀之笔,造型精准形象鲜活,色调清丽,娇憨俏皮,隐隐可见作者藏于其间的赤子真心。

    《薄言捋之》一作,以墨绿、青绿层层铺展车前草的叶片,淡紫轻染花穗,墨色浓淡交错,将草木的层次与蓬勃生机勾勒得淋漓尽致;《谁谓荼苦》则以深绿、浅绿、蓝绿渐次晕染苦菜叶片,细碎白花点缀其间,冷暖色调的碰撞,让“其甘如荠”的味觉对比跃然纸上,暗喻苦尽甘来的生命哲思;《维叶萋萋》以饱和石绿勾勒藤蔓叶片,火红果穗相映成趣,色彩浓烈饱满,将草木“萋萋”的繁茂之态尽数展现;《无折我树杞》则以温润墨绿绘叶,深紫点染果实,色调沉稳含蓄,恰与《诗经》中惜物护生的细腻情感遥相呼应。

    构图上,作者打破了传统构图的规整束缚,看似随意,建构出内在的和谐秩序,这份灵动自,与《诗经》本身奔放自然的文风互为表里,浑然一体。

    《鹤鸣于九皋》以四只仙鹤为画面主体,三只仙鹤目光交汇,一只自顾啄羽,背景以淡墨轻晕草甸,让“声闻于野”的空灵悠远之感扑面而来;《莫往莫来》取秋林、水面为底,两只野鸭一前一后振翅飞翔,既绘出候鸟迁徙的动态,又将诗中“悠悠我思”的绵长愁绪悄然传递;《既多受祉》中,两只绵羊静立于青青山坡,留白与流动墨线勾勒出山峦起伏,画面简洁洗练,却将“既多受祉”的祥和安宁渲染得恰到好处。

    情韵相契:解码《诗经》情怀,照见当代心境

    此作未止步于对《诗经》自然景观的艺术想象,而是对诗中蕴含的自然观、生命观进行现代诠释,让古老的《诗经》情怀,与当代人的生活心境遥遥相契。

    这让我想起年度佳作《太平年》,画作与剧作虽形式迥异,却有着共通的精神内核祈愿太平、守望民生、接续文明,在古今对话中,注解了“太平”二字的真正涵。太平从非抽象的口号,而是蕴含于每一次弯腰收割、每一顿家常饭里的民生安稳中。

    《自今以始》取自《鲁颂・有駜》“自今以始,岁其有”,画面中藏民朝拜山川、远眺明月,古老的祈愿跨越千年,仍是对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美好期盼;《俶载南亩》以洞庭湖蔗田的收割场景入画,将《周颂・良耜》中 “俶载南亩,播厥百谷” 的农耕生机,化作当代湖湘蔗农的真实劳作图景,让《诗经》里岁岁丰收的美好期许,在当下的土地上落地生根。

    笔墨悟道:演绎《诗经》精神,联结古今生命

    《画话诗经》绝非《诗经》的简单配图,而是虢筱非以“我读《诗经》我作画”的创作姿态,将个人生命体验融入经典,让千年前的诗句,成为当代人情感与思考的载体。尤为难得的是,作者并未将《诗经》中的女性形象符号化,而是以当代生活中的真实女性为蓝本,完成了古典女性形象的视觉转译,让千年之前的细腻情感,与当下女性的生命体验同频共振。

    《匪且有且》一作,洪安古镇的石板路上,两位旗袍女子并肩缓步,姿态袅娜。画作并未复刻周代的祭祀场景,而是将《周颂・载芟》的祈愿之辞,化作沈从文笔下边城的民国风情,让“振古如兹”的永恒祈愿,落在当代女性的背影与步履之间;《凯风自南》中,芭蕉映月色,一位身着浅绿长裙的现代女子静立其间,眉眼温柔,她是《邶风・凯风》里“母氏圣善”的当代化身,古典的母爱与孝思,在都市女性从容独立的精神气质中,有了新的展现;《心乎爱矣》则绘石桥边的黄裙女子,赤脚立于石墩,凝望流水游鸭,她是《小雅・隰桑》“中心藏之,何日忘之”的痴情女子,那份欲说还休的爱情苦恼,与当代都市女性的情感困境亦有关联

    庄子言“虚室生白”,心无杂念,方能悟道,方能踏入“胸怀宇宙,思接千古”的明朗之境。徐复观亦有言:“用与诗相通的心灵、意境,乃至用作诗的技巧,画出了一张画;更用一首诗将此心灵、意境,咏叹了出来;再加上与绘画相通的书法,把它写在画面空白的地方,使三者互相映发,这岂非由诗画在形式上的融合,而得到了艺术上更大的丰富与圆成吗?”心、境、道,三者相融,方为艺术之至境。虢筱非以高古质朴与雄浑气韵相融的审美表达,以内心持守的艺术之道,为观者营造出虚实相生、空中生意的诗画妙境。

    《诗经》作为我国最古老的诗歌总集,历经千载岁月洗礼,始终有着鲜活的生命力。虢筱非的《画话诗经》,不仅是对《诗经》的个性化解读,更是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致敬与传承。在他的笔下,每一幅画作都是古今相通的窗口,劳动与爱情、风俗与婚姻、山川与地貌、动物与植物,在点染皴披、浓淡浸润间焕发生机。其线条兼沉稳、灵、柔秀之美,笔法不拘小节,直渲天然真趣,容千古风华。

    女诗人海男曾说,无论做人做事写作,都保持一种神秘的状态,这需要内心的美学尺度。随着时光增长,我更习惯置身在人群、自然、语言的后面,在所有时光飞逝的后面,在白昼和黑夜的后面……这是我写作的状态,也是生活的常态。如此看来,虢筱非定是将己身至于宏阔《诗经》文化与辽阔云图大地的后面,以灼热生命的意义、以具有强大想象力的艺术造诣,手持画笔和绘板,将历史的、美学的、艺术的融会贯通,无限放大。同时,他也在告诉我们,在忙碌的生活中,不要忘记内心的自由与纯真,在通往追索臻于完美的神殿之路上,会有一座不灭的灯塔在召唤。

    左琦: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湖南省作协会员,湖南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长沙市作协理事,长沙市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望城区作协副主席。近作散见《人民日报海外版》《中国校园文学》《作家文摘》《故事会》《意林》《散文诗世界》《散文诗》《南方人物周刊》《爱你》《湖南教育》《语文报》(高中版)《时代邮刊》《阅读时代》《文艺生活》《创作》等报刊。出版散文集《你好,小乔!》《你好,金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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