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蒋蒲英

调作协工作后，一直想安安静静地在清溪村读一些周立波老主席的著作。清明放假，终于成行。

4月5日一大早，驱车前往。本想在长沙买一束鲜花，爱人却说清溪村一定有，到村里买更好。导航清溪村，居然有几个目的地，输入周立波故居纪念馆，显示112公里。一路畅通，直达矗立着“山乡巨变第一村”的巨幅广告牌的清溪村。平日游客的车需要在村口的游客中心换乘电瓶车，今天进来的车太多，停车场已经车满为患，我们只有顺着车流一直向前。游客很多，大都是带着孩子的家长，孩子们在清溪的田野里奔跑，家长跟在后面喘着粗气；也有呼朋唤友的一群人，三三两两地走在新修的游步道上，小声地探讨着什么；也有陪着老人来的，推着轮椅走在车道上，给拥挤的路面更添了拥堵，好在开车的人似乎不着急，让轮椅从容地经过再起步。

打开车窗，茶花夹着烤肠的香味扑面而来，路边有好些摊贩正在烤着热狗，孩子们满头大汗地围在旁边，看来他们今天起了一个大早。经过高铁桥后，眼前顿时开阔。泥土的腥香裹着油菜花的油香挤进车里，绿油油的一片田垄，橘黄色的油菜花已经没有连成一片的气势了，仍然有人在打卡拍照。路边的桃树、李树、杏树已经长出嫩嫩的新叶了，满树都透着希望。樱花倒正开得热烈，引来几位妇人飘着丝巾站在石头上摆着各种姿势，出片的决心还真大。桃胶的甜腻沁人心脾，野草莓狂野的涩味硬生生地刷着存在感。过了山乡巨变广场，车流更加慢了。很多孩子在小水潭里打捞着什么，不时发出惊喜或惋惜的叫喊声。这里与外面清明的气息迥异，我的鲜花能买着吗？

我一边给第一次来清溪村的爱人介绍情况，一边搜寻着售卖鲜花的店子。名家书屋一个一个被车流甩到身后，一直到清溪清廉书屋，我也没有找到一家鲜花店。当故居的白墙进入视线后，遇到一个小广场，调转车头奔向益阳市区。车行10多公里，我们来到一家叫“忆寻”的花店。 店主是一位中年男性，这在花店中是极少见的，花店小姑娘掌店居多。花束品种很多，琳琅满目。我一时竟不知如何选择。老板似乎看出了我的困顿，轻声问道：“是看谁？病人还是老人？”

“去周立波故居献花。”

“我上午刚去过。我建议用这一束，主花是芍药大丽花，配花是橙芭比、白色紫罗兰、黄色郁金香、白色水仙百合，点缀是蓝星花。这些花花型饱满，颜色明亮纯洁，很适合周立波他老人家的性格。还有就是这些花的气味都很特别， 紫罗兰清甜，郁金香的馥郁，水仙百合的高雅持久，大丽花的厚重，橙芭比的热烈，都是周立波所喜欢的。”

“此话怎讲？”我有意追问。

“周立波在《山那面人家》里不是采了几枝茶子花送给新郎新娘吗？在他的译作《被开垦的处女地》的开篇写道：“正月末尾，在冰雪初融的气息包围里，樱桃园里散发着优美的香气……”

在震惊和感动中我买下了这束芬芳馥郁的鲜花，重新向清溪村进发。一束鲜花在手，也被鲜花店的老板撩起了在清溪村读周立波的著作的迫切和渴望。

时近中午，我们再次进村，人流车流更加繁忙。放眼望去，《桐花没有开》里的场景跃然而至：“温暖的南风吹过秧田里，把嫩绿的、柔软的秧苗吹得颤波波的，好像一铺在风里颤动的绿油油的、新鲜美丽的、细针密缕的绒毯。”

车流慢慢前移，《山乡巨变》的龚家场景惊现：“一座松林山边上，有个巨大的灰褐菌子似的小茅屋，屋端一半隐在松林里，屋场台子是在山坡上，比门前的干田要高两三尺。”

终于来到故居，手捧鲜花在故居前留影后，我们才开始参观。来故居的人很多，大都手持白色或黄色的菊花，款款前行，向周立波铜像献上鲜花，三鞠躬后再参观。人们非常认真地观看生平事迹展览。孩子不少，小学生和初中生居多，我也看到几对年轻夫妇，带来的小孩都在襁褓之中，他们絮絮地给孩子讲解，我就纳闷，这能听得懂吗？现在育儿都这么形式主义了吗？

故居散发着浸泡过桐油的杉木特有的久远的气味，防白蚁药水味若有若无地游荡。春天潮湿的地气混着孩子的汗味在正午升腾起来，与艾草香味缠绕，一种鲜活的力量感油然而生。在某个房间里应该熏着艾草，防霉也防病，工作人员还是很上心。

简单地吃了午餐，我们决定在立波书屋安安心心地读书。那几对带着襁褓中的孩子夫妇，又与我们不期而遇。大家都觉得应该聊上几句，于是我们攀谈起来。原来他们都是长沙高校老师，还有一个是学文学史的。

“孩子这么小，带他们来看周立波，他们听得懂吗？”

“最主要是我们自己一直想来这里，想好好地亲近文学，读一下周立波。同时对孩子而言，也是耳濡目染，是一种书香浸润。”邹老师是一位奶爸。

我们从《山乡巨变》《暴风骤雨》谈到周立波短篇小说集《山那面人家》，谈到《周立波文艺讲稿》，从胡光凡的《周立波评传》谈到邹理的《本土经验与世界眼光：周立波与外国文学》。从周立波的作品，谈他的人生。

夜幕悄悄降临，工作人员要下班了。谈兴正浓的我们只能依依惜别。

“我以后会经常来清溪村读书，后会有期。”我起身作别。

“我们也会经常来清溪村，周立波人生饱满而纯粹，是我们的偶像。”一个快言快语的宝妈与我们握手言别。

傍晚的雾气带着分量很重的氤氲的书香围绕着我们，雨还没有下，衣服似乎已经湿润了。工作人员告诉我们，民宿里有干衣机。今晚，将是一个饱满而纯粹的文学之夜。

（2026年4月5日于清溪村）

作者：龙文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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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