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丁公文 - 株洲

祭丁公文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4-07 19:39:44

文| 莫鹤群

呜呼！岁在丙午，春寒犹切，忽闻华成兄捐弃尘世，溘然长逝，年八十有二。余执笔临纸，悲从中来，泫然不能自持。忆昔交游四十余载，非手足而情逾骨肉，今遽成永隔，音容宛在，而笑语长绝，何其痛哉！

兄平生耽于翰墨，以笔为耕，以纸为田，凡七十春秋未尝少辍。犹记今岁元日，兄犹挺立案前，悬腕挥毫，联书三四时辰不倦，神完气足，笔力沉厚如壮岁。时贺客环立，皆叹其寿考而艺精，孰知此竟成绝笔！春风尚寒，墨痕犹润，而斯人已杳。俯仰今昔，岂非天命无常，人事难料耶？

兄为人旷达真率，胸无城府。平生尤好杯中之物，然饮必以时，醉不失态。自言少年为外线工，攀杆凌空，每归则借酒舒筋活脉，自此与酒结缘，凡七十载。其量宏而不骄，其兴酣而不乱，酒德温厚，有古君子风。每至微醺，谈笑愈纵，挥毫愈健，尝笑谓：“某之笔底波澜，半是墨润，半是酒香也。”昔刘伶荷锸，示旷达于形骸；杜康作醪，酿性情于醇醲。兄之醉后作书，常解衣磅礴，锋毫飒沓，满纸云烟皆带酒意，然点画使转，法度愈显真醇。此非酒助书兴，实乃酒见本心，书见本性耳！故人皆言：醒时华哥，笔下渊渟岳峙；醉后华老，纸上天马行空。酒中真趣，墨里玄机，尽化为此老胸中一片霁月光风。

余尝与兄坐而论书，兄执杯莞尔曰：“习字如饮，贵在醇而不烈，厚而不浊。中锋如陈酿，沉实透纸；侧锋如新醅，清扬生姿。笔欲正，心欲诚，酒欲温，然后可游于法度之中，超于形迹之外。”其言质朴，其理深远。盖兄之书艺，非独手段之工，实乃以酒养气、以墨铸魂、以性情为烽燧、以生命照汗青者也。昔欧阳文忠公作《泷冈阡表》，追忆先德，语语皆自肺腑中流出；今余悼兄，虽文质不逮，然情发乎中，言泣于下，亦庶几近之。

兄尝自谓“鱼塘横杈”，然此横杈，扎根泥泖而枝干凌霄，沐风露而愈劲，历岁寒而不凋。其艺融篆隶楷草于一炉，其性合酒魄书魂于一体。逍遥于笔墨杯盏之间，放旷于俗尘规矩之外，是真能得“酒中天地、字里江山”之妙谛者。今而后，雅集无复醉翰楼主之笑谑，案头空留残墨冷砚。然其字在纸，其神在天，其道在人心，其酒香墨韵，岂随形骸俱灭哉？

嗟乎！人生如寄，艺道长青。兄虽化去，而风范永存，翰墨流芳。后之览兄遗墨者，当见其字如见其人，温厚中藏锋颖，平淡里见天真，沉酣间透清醒，放达处守清真。此殆兄所谓“以酒淬魂，以墨铸骨”者欤？

谨以清酌素墨，涕泪和之，告于兄灵之前。兄其有知，尚享！

弟莫鹤群恸哭于二零二六年四月七日

责编：龙子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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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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