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4-07 17:07:01
湖南师大附中双语树人学校2301班 杨晓慧
寒假的一个午后,阳光穿过窗棂,筛下细碎的金斑,轻轻落在老师傅的青花工作室里。釉料在素白的瓷坯上晕开一抹温润的天青,像极了一滴江南的雨,洇在宣纸上,慢慢化开,化成一幅烟雨朦胧的水墨画。
我捧着刚拉好的坯子,看着老师傅指尖的狼毫在瓷胎上游走,一笔一画,将缠枝莲的纹样细细勾勒。他的手腕悬着,却稳得像钉在了半空,笔尖所到之处,线条如流水般舒展开来。 “青花不只是瓷,是咱中国人的魂。”老师傅抬起头,眼角的皱纹里藏着一丝光,话不重,却落在满室的瓷泥清香里,沉甸甸地叩响了我心底那扇关于传承的门。
拜师学艺的日子,每一天都浸满了瓷泥与釉料的气息。
摔泥,要臂力沉稳。一大块瓷泥摔在案板上,一声闷响,再揉,再摔,反反复复,千锤百炼才能让它细腻无杂质。老师傅常说:“泥性如人性,得揉得服帖,才能成器。”我学着他的样子,把泥团举起来,重重摔下去,几下胳膊就酸了,可泥里还藏着气泡。
拉坯时,需屏息凝神。双手沾水,轻轻抱住旋转的泥团,大拇指往中间一扣——力道稍大,坯子就歪了;力道太小,泥团就纹丝不动。 我不知摔碎了多少半成品,那些歪歪扭扭的坯子堆在角落里,像一群没精打采的孩子。可指尖磨出的茧子,一天天变硬,那是我与青花对话的凭证。
勾勒青花,更是磨人的功夫。笔尖沾的釉料,多一分则糊,少一分则淡。我常常悬着腕,屏住呼吸,盯着瓷坯上细如发丝的线条,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口气吹歪了那抹天青。 而老师傅的手却稳如磐石,腕间力道收放自如,寥寥数笔便让莲纹在瓷上“活”了过来——那莲叶仿佛在风里轻轻摆动,那花瓣好像含着晨露。 那行云流水的笔触,是岁月沉淀的底气,与我笨拙生涩的线条形成无声的对照。
老师傅总要拿出他珍藏的青花残片,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裂纹,指着云纹与龙纹,细细讲给我听:“你看这龙爪的张度,藏着老祖宗的威严;这缠枝莲盘绕不绝,是盼着家国生生不息。” 残片上有泥土的痕迹,有火烧的印记,边角还缺了一块,可那些纹样依然倔强地舒展着。 我盯着它们,仿佛看见千百年间,无数手艺人蹲在窑火边,脸上映着跳动的火光,眼里映着同样的虔诚。我渐渐懂得,青花的蓝,从来不只是色彩——那是一代代匠人用掌心捂热的匠心,是用脊梁撑起的风骨。
终于,我亲手绘下的第一朵青花被送进了窑里。窑火熊熊,火光从观火孔里透出来,红彤彤的,映亮了老师傅沟壑纵横的脸庞,也映亮了我眼中跳动的期待。 等待的时间漫长得像一整个冬天。 开窑的瞬间,那抹天青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蓝白相映,笔触还有些稚嫩,线条也不够流畅,可它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小小的、倔强的宣言。 一股热流从心底漾开,涌上眼眶——这,便是传承的开端。
青花釉里的家国魂,从来不是尘封在博物馆里的古董,也不是写在书页里的传说。它就藏在每一次摔泥、拉坯、勾线的重复里,藏在每一代手艺人的手掌与目光里,穿越千年,永远鲜活,永远滚烫。
青花釉色如初,家国情怀永存。
指导老师:李铃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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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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