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栏语】

又是一年清明，细雨润春，草木含情。

时光匆匆，岁月流转，有些身影虽已不在身旁，却始终留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谨以此栏，寄一份哀思，诉一段牵挂。

愿我们以文字为念，以真心为祭，追忆逝去的亲人。愿故人安好，我们岁岁平安。

即日起，湖南日报株洲分社面向全社会征集专题文章，体裁不限，篇幅不长于3000字，自配图片。来稿请寄：3759896668@qq.com。

（策划统筹/周小雷 廖义刚 专题责编/龙子怡 张永琼 张咪 李永亮）

文|易忠伟

尽管每年清明都会回乡扫墓，但每一次的心情，都不尽相同。

昨夜，我梦见了母亲。清清楚楚地见到了她。即使心里明白她已经去世，梦里却坚信她真的复活了——就像亲眼看见她从老屋那张床上醒过来一样。母亲还是走时的模样：年轻、美丽、温柔。屋里的陈设一点没变，一如她生前布置的样子。

我忍不住大声喊了出来：“妈——”泪水奔涌而出，喉咙哽住，泣不成声。

“你怎么了？”妻子叫醒了我。我没有说梦见了母亲，只是默默不语，偷偷擦干眼泪，兀自懊恼伤神。明知梦境虚幻，可我总希望能再见到妈妈，想如儿时一样扑进她怀里，痛痛快快地喊一声“妈”。只是，小时候叫妈是欢喜，如今，却是无尽的悲伤。我在这里，妈在天堂。

今天，是这些日子以来难得的晴天。早上匆匆吃过饭，和妻子买了些香烛纸钱就往乡下赶。从县城到老家不过三十分钟车程，妻子不明白为什么今天要去那么早。我没有多解释，心里一直想着昨晚那个梦——难道是妈想我了吗？

其实，睡在那座叫含灿岭的山上的，不止我的母亲，还有我的父亲、爷爷、奶奶。

母亲是走得最早的那个。四十七岁，因心梗突然离世。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遭遇如此残酷的离别——消息传来时，我正坐在高三的课堂上。我真的不愿相信，那个世上最好、最善良的人，怎么会突然从这个世界消失。我永远记得，小时候的冬天，母亲为我穿袜子时，她的手永远是暖暖的，那种温暖从脚趾一直传到心里，是无比幸福的味道；我永远记得，无论我多么调皮，和父亲那种严厉的打骂不同，母亲从不会大声呵斥，反而总想办法制止父亲的粗暴，然后轻声对我说：“崽，记住，下次不能再犯了哦。”脸上尽是慈爱而鼓励的微笑；我永远记得，虽然那个年代物资并不丰富，她总能把普通的家常菜做成我们心中最上等的美食。每次有点瓜果零食，她宁愿自己不吃，也要平均分成七份：一份给父亲，两份给爷爷奶奶，其余归我们四姊妹；我永远记得，小时候我漫山遍野地跑，衣裤鞋袜总是磨破，但只要换下来，那些破洞总会被她巧妙地缝补好，再整整齐齐地叠放在衣柜属于我的那一角；我永远记得，那段短暂光阴里，无数关于母亲的难忘瞬间……

这次扫墓，依然是先祭奠祖父母，再去祭奠父母。父母的坟位于岭上一丛竹林旁边，拇指粗的竹子长得太快，竹梢不出几个月便把坟墓盖住了。所以头一件事便是用砍刀清理长“过界”的竹子，再仔细清除墓围里的枯枝落叶，燃起香烛，烧些纸钱，摆上一捧黄白相间的菊花，斟上父亲爱喝的白酒。妻子还特意摆上一些蛋糕——她曾听我讲过母亲的故事：那些鸡蛋糕，母亲全留给我们四姊妹，自己一口都没尝过。妻子虽从未见过我的母亲，却好像记住了关于她的一切。

一阵风吹过，竹枝摇曳，沙沙作响。几只小雀飞来，落在竹丛里叽叽喳喳地叫着。那欢快的声音让我一下子愣了神。是母亲派它们来的吗？是想告诉我她在天堂过得很好吗？还是因为当年走得太急，忘了留下什么叮嘱？

“爸，妈，我们来看你们了！”话音刚落，泪流满面。昨夜梦醒时的泪水只是暂时的隐忍，而此时，再也止不住如潮水般的思念。仰天长叹，是想让这流泪的样子不至于太难看。

过了很久，妻子问：“想去老屋看看吗？”

“不去了。”我叹了口气，有些伤感。老屋其实离这儿不远，1990年建的，母亲也是那年去世的。去年年底，老屋屋顶有些漏雨，我请人修过一次。工人走后，我独自留下来打扫所有的房间。家具虽已陈旧，地面落满灰尘，可每一下清扫，都像是在翻开封存已久的回忆录，那些景象、声音，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我突然心血来潮，在空荡荡的屋里大喊了一声：“妈——”喊完已是涕泪滂沱。小时候放学回来，还在房前的谷坪上我就会喊妈，母亲一定会在屋里大声应着，每天如此，从未间断。可如今，那一声“哎——”再也回不来了。

清明，真是一个特别的节气。这个节气里，我们仿佛能通过某种更强的信号，与已故的亲人相连。

此刻，我更愿意相信，世间有许多办法——神通广大的春风，或是连绵的细雨，或是高高飞翔的小鸟——都能帮忙寄去写给母亲的信件，让她也知道：我想她了！

责编：张永琼

一审：张永琼

二审：廖义刚

三审：周小雷

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版权作品，未经授权严禁转载。湖湘情怀，党媒立场，登录华声在线官网www.voc.com.cn或“新湖南”客户端，领先一步获取权威资讯。转载须注明来源、原标题、著作者名，不得变更核心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