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彭雅惠 通讯员 彭炜

（湖南省植物园春花盛放，引来众多游客赏花。 彭雅惠 摄）

清明时节，繁花点点，难得一见的“珍品”尤为引人注目。

省植物园东门珍稀植物区，长果安息香首次绽放满树繁花，洁白花瓣倒悬于细长花梗，春风抚过，如万千风铃轻颤。即使谙熟百花，植物科研人员仍不禁驻足凝望：对仅存百余株的这一全球独一物种而言，这是濒危命运逆转的征兆；对坚守濒危物种保育的科研人来说，这是坚守36年的圆梦。

（长果安息香花似铃铛。）

全球独一份的“珍稀”

长果安息香，对大众是个略显陌生的名字，在植物学界却有着独一无二的珍贵地位——植物学界公认的 “孤品物种”。

1981年，长果安息香由湖南植物学家祁承经在石门壶瓶山首次发现，1995 年科研人员依据其独特的花果形态，为它单独建立了“长果安息香属”，整个属内仅这一个物种，全球再无其他同类。这种 “单种属” 特性，让它成为研究安息香科植物演化的 “活化石”，科研价值无可替代。

科研人员调查发现，长果安息香野外现存仅约120株，数量远少于大熊猫。而且，其自然分布范围狭窄到令人揪心，只局限于我省石门、桑植、张家界天门山及湖北秭归四溪、后河保护区的海拔450至600米沟谷地带有零星分布，对生境的要求苛刻到“差一点就死给你看”。

（长果安息香果实。）

即使一切“刚刚好”，长果安息香种子自然发芽率也不足2%。“种子包裹着坚硬内果皮，自然休眠期长达1至2年，在沟谷里，种子还极易落入溪水漂流，根本没有扎根生长的机会。”吕浩感叹，这种从第四纪冰川幸存的古老植物，在演化中选择了一条艰难的生存道路，而人类活动带来的砍伐、开垦、生境破碎化，更让它的生存之路几近断绝。

“园区迁地保育的长果安息香源自八大公山，引种时已是6年生苗木，如今在园内又已生长8年。”省植物园保育研究所高级工程师吕浩介绍，从1990年园区启动长果安息香迁地保护工作算起，科研团队已经为这株“植物活化石”坚守了整整36年。

技术攻关与物种灭绝赛跑

早在 1990 年，省植物园就启动了长果安息香迁地保护研究。

没有成熟技术，科研人员从零探索。面对种子休眠这个“死结”，他们试过机械破壳、激素处理、层积催芽，一次次调整参数，终把发芽率从不足2%提升至可人工繁育水平；扦插繁殖屡屡失败，便反复调试基质配比与季节窗口，在无数次试错中寻找最优解。

2016年，科研人员首次在张家界天门山尝试野外回归引种，10株人工繁育幼苗历经一年生长，仅存活1株。这场失败被完整记录在册，每一个数据都成为后续攻关的“铺路石”。

（科研人员在深山沟谷采集长果安息香种子。）

2018年，国际植物园保护联盟（BGCI）主动提供资助，启动“濒危植物长果安息香遗传多样性研究及综合保护”项目，核心目标清晰明确：建立专业迁地保育基地，破解物种繁殖难题，最终让这一珍稀物种重返野外、重建种群。科研人员再次从八大公山引种50株6年生长果安息香，在省植物园内形成专属迁地保育群落。

遗传多样性分析研究紧锣密鼓。为了避免人工繁育常见的“近交衰退”，省植物园科研团队走遍湘鄂所有长果安息香已知野生分布点，采集来32份叶片样本、34颗种子，以及200粒不同分布点的种子样本，建立起全套ISSR-PCR反应体系——简单说，这是一套“植物基因检测技术”，通过分析DNA片段，给每株长果安息香赋予“基因身份证”，以确保不出现“近亲繁殖”守护其最核心的遗传价值。

这些看似枯燥的基础科研工作，为对抗物种灭绝提供了核心技术支撑。

（湖南科研人员采集的长果安息香种子。）

极小种群保护的里程碑

今年春天，省植物园里，50株长果安息香陆续进入盛花期。它们株型各异、开花有早有晚，这看似不同的生长状态，正是遗传多样性的生动体现。

（野生长果安息香高大却易折损。）

“过去，这些引种来的长果安息香，曾开出过零星花朵，有过几个干瘪的果实，采集后无法萌发。”吕浩解释，在迁地保护领域，“零星开花” 可能是植株的应激反应，“满树盛花” 才能有机会实现子代繁育，才算真正的“合格通行证”——

证明物种已完全适应人工保育环境，进入稳定的生殖成熟期。这意味着，未来可规模化获取优质种子，为野外回归、重建野生种群提供充足种源。

更令人欣喜的是，与野生长果安息香种群需要10年进入盛花期相比，省植物园的引种植株提前2年，进一步印证人工环境调控与保护技术的有效性。

“长果安息香花期较短，大概十天左右。”吕浩表示，短暂盛放已足够证明，“濒危”不再是物种终点，这种中国特有、世界独一的古老植物，在潇湘大地上将延续繁衍的无限可能。

（省植物园长果安息香正在盛花期。）

作者：彭雅惠

责编：陈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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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