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家书（27）｜母亲的一百米

马伟明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4-05 14:57:25

文|马伟明

清明的前两天，我回了老家。

母亲今年84岁了，膝盖的老毛病缠了她好些年，平日里拄着拐杖，走几步路就要歇一歇。这次她却格外执拗，说什么都要上山，去看看父亲的坟。

父亲走了三年，这是母亲第一次上山。

哥哥嫂嫂一开始是反对的，都劝她：“路不好走，您膝关节不好，身体吃不消，我们代您去磕头就可以了。”母亲不同意，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谁也拦不住的劲儿：“三年了，还从没有去过，我一定要去看看。”

我站出来答应了。我懂母亲的心思，这不是一趟普通的扫墓，是她攒了一千多个日夜的念想，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我知道，留给她的时间可能不多了，毕竟84岁了，能了却这桩心事，比什么都重要。

作者全家福。

父亲的坟地离家不远，就在家门口对面的山顶上，满打满算也就一里地，上山的路是条土路，不过大约一百米的样子，却坑坑洼洼，坡也陡。

我开着车把母亲送到山脚下。我跟哥哥都要背她，母亲却执意不肯，她扶着我的胳膊，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慢悠悠地往上挪。每走一步，都在跟膝盖较劲，可她没喊一声疼，只是中途说有些累，但是眼睛始终盯着山顶的方向，那是父亲的坟所在的地方。

到了坟前，母亲一眼就看见了那堆新土。她没说话，眼泪先涌了出来，止不住地往下掉。母坐在我提前准备好的凳子上，对着坟头轻轻喊了一声：“老倌子，我来看你了。”

我站在旁边，鼻子一酸，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五十四年的夫妻，从青丝到白发，从年轻时候的柴米油盐，到老了的相互搀扶，一辈子的日子，都融进了这一声“老倌子”里。母亲坐在坟边，没说太多话，只是时不时地念叨几句家常，掏出纸巾，一遍一遍地擦眼泪。她跟我说，跟你爸过了五十多年，这一走，三年没见着，心里经常很空。

哥哥在一旁摆纸钱、插纸幡，我用手慢慢清理着坟边的杂草。由于前不久清理过一次，加上春天的草刚冒头，不算多，可我还是想把父亲的坟，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就像母亲希望的那样，让他在那边也能安安稳稳的。

微风从山岗上吹过，带着春天的青草气息，也带着母亲低低的啜泣，飘得很远。我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看着她手里攥着的纸巾，百感交集。

这一百米的山路，不长，却铺满了母亲一辈子的牵挂。她不肯让我们背，要自己一步一步走上来，是因为在她心里，这段路必须自己走。就像这五十来年的日子，是她和父亲一起，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她要亲自在父亲的坟前，跟他说说话，跟他告个别，才算给这一辈子的相守，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下山的时候，我依旧扶着母亲，她的脚步慢了些，却比上山时踏实了许多。我知道，她把三年的思念，在那座山岗上，在了父亲的坟前，告诉了与她相守了54年的父亲。

2026年4月5日清明节

作者：马伟明

责编：刘涛

一审：刘涛

二审：曹辉

三审：文凤雏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我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