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玉麟一生与梅花共舞

    2026-04-04 12:17:57

文|贺辉才

彭玉麟不是职业画家,可在中国美术史册上记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与郑板桥并称“清代画坛二绝”,他那上万幅墨梅,足以奠定他在美术史上的重要地位。这位晚清著名的军事家、政治家,为什么那么痴情画梅,并一生与梅花为舞?

彭玉麟,字雪琴,1816年生于湖南衡阳渣江。他出身寒微,少年孤苦,半生戎马,一生清廉,是晚清湘军水师的缔造者,是官至兵部尚书却六辞高官的清介臣子,更是以四十年光阴、万幅墨梅,祭奠一段生死情长的梅花痴人。世人称他“雪帅”,赞他刚直廉明,却少有人读懂,那枝枝傲雪寒梅里,藏着他一生未改的痴,一世难平的憾。

晚清风雨如晦,山河板荡,名将辈出,却少有人如彭玉麟这般,将铁血戎马与刻骨柔情熔于一炉。他生于湘江之畔,长于寒素之家,一生历经战乱、官场、风雨,却始终守着一颗初心,恋着一枝寒梅,活成了一株傲雪凌霜的人间老梅。于他而言,梅花从不只是草木,而是刻入骨血的故人,是魂牵梦萦的执念,是精神的归处,是跨越生死的陪伴。

世人爱梅,多爱其清雅,多爱其风骨,而彭玉麟爱梅,是入骨的爱,是性命相依的爱。年少时,他与外祖母的养女梅姑相遇,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梅姑温婉聪慧,如庭院里初绽的寒梅,清艳不妖,温柔了他清贫的少年时光。两人心意相通,情根深种,只盼执手相守,共话朝夕。可世俗礼教如坚冰,辈分差异成了无法逾越的鸿沟,一段良缘就此破碎。三十六岁那年,梅姑难产离世,彭玉麟正身处军营,执掌水师,没能见爱人最后一面,只留满心愧疚与悔恨。他对着苍茫天地立誓:此生画十万梅花,祭奠梅姑,将满腔思念与深情,都付与寒枝冷蕊。从此,“一生知己是梅花”,成了他余生不变的誓言。

他一生赏梅,见梅便驻足,遇梅便倾心。雪天赏梅,看冰清玉洁,心无尘俗;风里赏梅,看疏枝横斜,傲骨天成;月下赏梅,看暗香浮动,情思悠悠;晨雾赏梅,看素蕊凝露,清逸绝尘。他赏梅,不只是赏形,更是赏神;不只是观景,更是观心。他从梅枝里看见刚直,从梅蕊里看见温柔,从梅香里看见坚守,从梅骨里看见气节。梅在眼前,也在心上,人观梅,梅映人,人与梅,早已浑然一体。

他一生养梅,植梅于院,护梅于心,以真心待梅,以深情护梅。他为梅培土,细培慢养,惜梅如命;他为梅浇水,晨浇夕护,爱梅如己;他为梅御寒,遮风挡雪,护梅如初。晚年的彭玉麟,将梅姑之墓迁于西湖之畔,遍植梅花,筑屋相守。每日临窗画梅,对梅凝思,清风拂过,梅香满径,仿佛故人归来,与他共话当年。岁月老去,青丝成雪,他对梅姑的思念,却如陈酒般愈发醇厚,未曾减半。

他一生画梅,以笔为媒,以墨寄情,一画便是四十余年。军务繁忙,他抽闲画梅;舟车劳顿,他停舟画梅;夜深人静,挑灯画梅;风雪漫天,围炉画梅。其画独具兵家梅花的艺术品格:以水墨单色为主,极少设色,避血色而守清寂;老干以焦墨枯笔皴擦,苍皮斑驳、瘦硬棱角,如将军披甲、铁铸铜凝;枝条遒劲穿插,主次分明,刚健中有婉转;花朵淡墨点染、留白成蕊,疏淡空灵,暗香自溢。构图多取直幅,上不见顶、下不露根,纵横开张,气势凛然。笔意不求纤巧,不事雕琢,气脉贯通,刚柔相济,与郑板桥墨竹并称清代画坛双绝。每一幅画成,他必钤印“伤心人别有怀抱”“一生知己是梅花”,一笔一画,皆是思念;一墨一痕,尽是深情。他不求画名闻达,不慕世人赞誉,只以梅花为信,与九泉之下的梅姑遥遥相望,诉说未曾说尽的情话,弥补未能相守的遗憾。

彭玉麟爱梅、赏梅、画梅、养梅,更活出了梅的品质、梅的风骨、梅的气节。他有梅的刚直,不阿权贵,不媚世俗,敢言直谏,敢担大义;他有梅的清廉,不贪钱财,不恋爵位,一生清贫,两袖清风;他有梅的坚韧,历经战乱,饱经忧患,初心不改,矢志不渝;他有梅的孤洁,不结朋党,不逐名利,清白立身,坦荡为人;他有梅的痴情,一诺千金,一生不变,相思入骨,至死方休;他有梅的淡泊,功成不居,名就不骄,淡看风云,笑对荣辱。

他一生清廉,不贪财、不恋权、不结党,官至兵部尚书,却六辞高官,甘守清贫,未曾置办田产,未曾积累私财,心中唯有家国与梅花。官场污浊,人心险恶,他以梅为镜,守心如玉,刚直不阿,惩贪除恶,如寒梅般凌霜傲雪,不与世俗同流。于他而言,功名富贵皆是浮云,唯有心中的梅花,是永恒的光,照亮他风雨飘摇的人生。

光绪十六年,彭玉麟离世,享年七十四岁。他一生画梅万幅,虽未达十万之数,却以四十年坚守,兑现了对爱人的承诺。他带走了尘世的功名,留下了满纸梅香,留下了一段旷世痴情,在历史长河里,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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