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4-04 12:18:06
文|刘鸿伏
柳芽茶
朋友田先生告诉我说:昨日清晨,在河边釆摘了一布包小柳芽,回家洗净,开水烫两遍,用竹簸箩沥去青水,再用力攥干余汁,稍微烘焙。睡前,取醴陵精细瓷碗一只,红茶少许,配上柳芽,蜂蜜一勺,滚开水沏泡,徐徐服下。晨起,双目明澈,嗓音清亮,吐气如兰。
柳叶芽凉拌也好吃,细细品去,一丝清香!
一般到春天就会釆来吃,只是有时忽略了节气,柳叶只几天就长开了,错过嫩芽的两天,便是错过了一年。
我回复说:人生在世,岂止会错过柳芽,错过的也真多了去了;一旦错过,又岂止是一个春天,错过就是一生一世了。
黄芽笋
离家一里地有一片小山,山上生长着许多大竹,春天刚到,便开满了各色野花,林子里蜂飞蝶舞,百鸟啁啾,好不热闹。
小雨过后去山上踏青,见路边石板多处高高隆起,有的石板甚至碎裂开来。好好的一条林间石板小路,一夜间半毁,有些惊诧。
蹲下身仔细观察,发现所有被顶开的石板下都有鹅黄色的笋尖拱起!一场春雨,石板下的笋们一齐发力,顶开重压,向上生长的力量,着实令人叹为观止!笋与路争空间,结果笋赢了。
在石板路中间扒开破碎的石头,掘出一颗大笋,然后填了坑洞重铺了石板。看这颗笋,却漂亮,嫩黄芽,金笋衣,笋肉肥白鲜嫩。
持笋回家,切片焯水,与五花肉同炒,佐以香蒜,加豆豉数粒,大火爆炒。几分钟后取筷尝之,黄芽笋的鲜与五花肉的香,在口里一同作用,被突然激发的味蕾,瞬间让灵魂出窍,仿佛刚刚把整个春天的好滋味都咽了下去,这味,没有语言可以形容。
桃花粥
脚尖刚伸进春天,风便有了几分沉醉。屋边的几棵桃树仿佛一夜间就开花了,开得恣意热烈,用怒放两个字来形容,最是妥贴。
我是一个俗人,偏爱桃花,当年种桃树时并不全为吃桃,主要是觉得桃花好看,远观近看,都胜过梅花,也胜过樱花。桃花红白相间,水红、粉红,配上江南烟雨,几角飞檐与半堵粉墙,就有了唐人的诗意,宋人的画意。出门流连在桃花林,听烟雨中鹧鸪鸟不紧不慢的啼叫,听微风中一瓣一瓣轻落的花,欢喜的心情会不期而至,就觉得做一个花下客,比做什么都强。
我爱桃花还有一个最实在的理由,那就是煲桃花粥。
唐诗云:“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似乎感觉这位诗人穿越千年专门为我的桃花林而写,特别写实,特别有现场感。这几日先是下雨,后来就刮风,我的桃花林被风雨打了个稀里哗啦,落红满地,很让我心痛。若是风和日暖时季,几树繁花,至少也有大半个月花期供爱花人观赏,春风十里,桃花灼灼,如诗如画,岂不大好!但花开花落符合自然之道,且不必恨风雨,也不必惜落红。赶紧的,从家中拿出两张竹簟,铺设在桃林,每棵树上还有大半树繁花未损,风停雨止后,粉红的花朵簌簌飞落簟上、浅草上,煞是好看。
一天一夜,从竹簟上收集得一篓桃花,花间还有几只金色小蜜蜂。放飞蜜蜂,将桃花置大木盆中,用竹笕引来的流泉清洗干净,然后晾干水份,准备煲粥。
我有一个很珍贵的紫砂罐,多年前从宜兴购得,专用来煲汤煲粥,煲出来的味道,与别的炊具不同,它最能还原食材本味。而煲桃花粥,则非紫砂罐不可,因为桃花的那缕令人沉醉的清香,只有紫砂器能够完美地锁定和保留在食物中。
学会煲桃花粥是在数年前。但知道桃花可以煲汤煲粥却是很早的事了。当年读唐人写的杂记,上面多次提及一种养生妙品,名桃花羮,专供宫里妃子养颜食用,专人制作,制作环节繁琐,书上只提及主要食材配伍及如何采摘半开的桃花,什么时辰釆摘最佳:“和露撷之”。这和露撷之好理解,就是和着晨露采摘。花半开时釆摘,取其生机勃发、鲜嫩之意。古人讲养生讲驻颜,和我们现代人一样。读书的好处是让人长知识,比方这桃花羮,还有很多可吃的花,都是前人书里写的,有了这点知识,当然就想自己亲自试验一回,也煲个桃花粥什么的。几年前偶尔去南边某山上访一位隐士,正是桃红柳绿时,仙风道骨的老先生正在一片岩洞边清洗采来的野桃花,心里大为好奇,不想却让我无意间偷学得煲桃花粥的不传之密,且毫不客气地喝掉老先生半鼎锅桃花粥。先生是趣人,看我吃相不雅,大乐:人间至味是清欢!我看你是苏学士书僮转世呢。
煲桃花粥步骤如下:
取泉水洗净并晾干水份的桃花数两,去花蕊。
选上等枸杞一两,好糯米半斤。
炉子架上紫砂罐,注入泉水或纯净水,放进糯米,升火,熬至半烂。
起盖,快速放入枸杞与桃花。上盖。
煲两个小时,出罐,等粥微温即食。
味清淡,有花香,糯滑清爽,入口即化,齿颊留香。此粥能养心舒血气,健脾胃,提阳气,美容颜,男女皆宜,尤以女性食用效果最佳。
焯椿芽
椿树在植物中最早得春气,最先发芽,原本光秃秃的枝干上忽然冒出星星点点紫芽时,那风还带着几分寒意。椿树是敢为天下先的,它冒芽的时候,除了被地力催动的近看却无的地上的微绿,所有植物还困锁在残冬的梦里。
椿树冒芽后以极快的速度茁壮,两三天功夫,那些芽苞就如婴儿的粉拳,举满枝头。这个时节,那些眼明手快的吃货,开始房前屋后田边地角忙碌起来,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采春”,吃椿芽,叫“吃春”。谁能吃上第一口春,这一年便会身强体健。这是乡村约定俗成的风俗。
我喜欢吃椿芽,因其清香醒神。倒不馋那“第一口春”,却每到早春从郊外采买了上好嫩椿芽若干斤,焯水,阴干,置冰箱中,随取随用,即可口瘾,又可长久享用,不似别人与时间赛跑,赶急吃。
别人赶急吃,是因为椿芽生长速度太快,从冒芽到变成树叶,只需一周,能食用的时间太短。我嗜此物,自然要想办法保嫩保鲜。置冰箱中的焯水椿芽,能安全食用几个月,色香味不变。有时馋椿煎蛋,有时馋椿炒竹笋,炒鸡,炒腊肉,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吃上一口椿芽炒的菜,满口余香,心里那个美!
作为我这种吃货或简约派美食家而言,椿芽是必备,缺了它,生活就少了一份好滋味,那哪行呢?
老家常捎来一种特制的水腌菜,味道酸中带香,且脆。食材就是菜园子里普通的萝卜缨子或生菜,洗净后阴干三五天,剁碎入坛密封数月。坛为盘口,宽而深,注清水于盘口,十天换一次水,但切忌动坛盖,否则跑了气就变味甚至坏了一坛菜了。数月后取食,水腌菜最好炒干红辣椒,刺激味蕾,是下饭的极品。酸则酸矣,脆则脆矣,却稍嫌香气略欠,于是取冰箱中的焯水椿芽一二枝,切碎,散入锅中与水腌菜、干红辣椒同炒,那股酸、香、辣,令人食指大动,就是长期食欲不振的人,也要咽口水了。因此乡间称它为开胃菜,最是名符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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