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家书(23)|清明,父母坟头的檵木花又开了

    2026-04-04 09:38:48

文|王章勇

又逢清明,风拂故里,草木含悲,我站在故土,看父母坟头的白檵木花开,满心哀思翻涌。这份思念与愧疚,从未因岁月流转而消减,即便我早已脱下军装,从新疆边防转业回乡九年,可那份未能陪父母亲走完最后一程、未尽孝膝前的遗憾,依旧沉甸甸压在心底,岁岁清明,愈念愈痛。

母亲走得太过猝然,毫无征兆,让我们全家都猝不及防。她一生康健,一辈子从未打过吊针,平日里身体硬朗,无病无灾,从不让儿女为她的身体半分操心。二〇一七年阴历正月二十六,阳历二月二十二日上午九时许,她在侄子家中,突发心脏猝死,骤然离开了我们。没有缠绵病榻的煎熬,没有病痛缠身的苦楚,走得无声无息,面容安详安宁,没留下一句埋怨,没道一声不舍,就这般安静地辞别了尘世,连让我们赶至身边、送她最后一程的机会,都未曾留下。

每每念及此处,自责与悔恨便将我裹挟。二十五年守边生涯,我扎根新疆,一心戍守国土,归家陪伴母亲的日子屈指可数,仅在军校上学时陪她过了两次春节。

自古忠孝难两全,我守得了家国安宁,却没能守在母亲身边承欢尽孝,这般不孝,我满心愧疚,可母亲从未有过半句责怪。明明约好,三月九回乡,怎么就这般仓促离去?是不是她一生宽厚,连离别都不愿让我们有半点牵挂,才选择这般安详辞世,留一份从容给我们?我宁愿她责怪我远离膝下,骂我不孝不敬,可她一辈子都在苦着自己,把所有的温柔与牵挂都给了儿女,从未诉过半分辛苦。

远在新疆守边时,每次与母亲通电话,她总是笑意盈盈,从不说半句烦心事,只说家里有哥姐照料,亲友和睦,让我安心戍边,勿念家事。她说我干的是国家大事,守的是边防苦事,是无上荣光的好事,教我心怀大爱,无私奉献。电话里的叮嘱岁岁不变:要走正道、干正事、做正人、扬正气。这份沉甸甸的教诲,我在边防从未敢懈怠,恪尽职守,勇于担当,只为不辜负父母的深明大义与拳拳爱子之心。

我的母亲,平凡一生,却伟大一世。她一生康健安稳,敬老尊长,待人温厚,言传身教;她勤俭度日,一分一厘都不舍得乱花,亲友们给的零钱,她分文未动,悉数存起,总说留着应急,从未为自己奢靡半分;她生性善良,扶弱济贫,乐善好施,邻里亲友无不感念她的好;年少时历经坎坷,日寇侵湘,随外婆逃难他乡,小小年纪便勇挑重担,却始终百折不挠、自强自尊,一身风骨让人敬佩。临别前些时间,她还跟我滔滔不绝地细数往昔岁月,讲起年少逃难的往事,眼神明亮,语气从容,我们还约好,要一同去板栗垭舅舅家走亲访友,那些说好的约定,终究成了无法兑现的遗憾,成了我心中永远的痛。

曾盼着国富军强,母亲能安享晚年,含饴弄孙;曾盼着新房落成,她能住进敞亮温暖的平房新居;曾盼着儿媳为她添置的新衣,她能穿在身上,笑靥如花。可世事终难圆满,她一生无病无灾,却以这般猝然的方式离开,没能享半分清福,没能踏足新居,没能穿上新衣,便安然辞世,留给我们无尽的思念与亏欠。她把一生的辛劳都藏在心底,留给儿女的永远是温和的笑容与从容的模样,一生平凡质朴,却留下了受用一生的精神财富,永世长存。

都说父爱如山,母爱如水,父亲离去后,母亲便是我心中唯一的依靠,是我驻守边疆的底气,是我魂牵梦绕的牵挂。

这不是玄学,是真实的存在。母亲离去的前一晚,我忽做噩梦,梦见家乡对面的棉花山地裂山崩,澧水河洪水奔涌,我无处可逃,满心惶恐,半夜惊醒与妻子诉说,未曾想竟是母子连心的宿命感应。次日噩耗传来,我才明白,我心中那座最坚实的大山,终究轰然倒塌,那颗最亮的巨星就此陨落,我的定海神针、定盘心,再也寻不回来了。

从前走亲访友,母亲总会细细斟酌礼品,唯恐厚此薄彼,事事周全妥帖,如今遇事想问,却再无应答,每每想起,都肝肠寸断。后来我终于卸下边防重任,转业回乡,如今已是第九个年头,落叶归根,本该是圆满,可父母俱已离去,熟悉的家乡,终究成了心底的故乡,日日的思乡,变成了年年的怀乡,脚下的乡土,只剩满溢的思念。父母亲的音容笑貌,从未因时光流逝而模糊,依旧清晰如昨,他们的谆谆教诲,早已刻进我的骨血。

我们始终化悲痛为力量,化心中亏欠为赤诚奉献,带着母亲的期盼好好生活,以大爱待人,以奋斗立身,不负她一生的教诲。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母亲,您曾答应我,等我转业回乡,一同回老家过年,一同种苞谷、喂土鸡,要与我促膝长谈,说尽那些尘封的往日往事。

如今我已回乡,日日盼,夜夜念,您若有灵,可否入梦来?我会含泪静候,静静听您诉说未尽的话语,就像儿时那样,做您最听话的儿子。

我的父亲母亲,您们长眠,我们常念,岁岁清明,哀思不绝,就让这纯洁的檵木花陪在您们身边,此生养育之恩,永世不忘,来世定要再续亲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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